李婉宁看着她,看着这个曾经是皇后的女人,看着她眼底那份深不见底的温柔和坚韧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月光下,两道身影并肩站着,手牵着手。
与此同时,屋里。
张宗兴坐在炕沿上,望着门口的方向,久久不动。
他想起很多事——想起上海滩的霓虹,想起香港半山的灯火,想起延安窑洞里的油灯,想起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兄弟,想起那些还在等他的人。
赵铁锤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趴在炕上,看着他。
“兴爷,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您真有福气。”
张宗兴看向他。
赵铁锤咧嘴一笑,笑得牵动伤口,龇牙咧嘴的,却还在笑:
“两个那么好的女人,都对您死心塌地的。要是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容渐渐收敛,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和苦涩。
“要是我,就只要樱子一个。”
张宗兴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那抹从不示人的柔情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“樱子是个好姑娘。”
他说。
赵铁锤点点头,望着窗外,望着那轮明月:“嗯。是好。好到我……都不配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
张宗兴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,“你为她拼命,她为你守候,有什么配不配的?”
赵铁锤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兴爷,您说,这仗打完以后,会是什么样子?”
张宗兴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说:“不知道。大概……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吧。”
“那您呢?您想过什么样的安生日子?”
张宗兴望着窗外,望着月光下那两个并肩站着的身影,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一间屋子,有她们在身边,有你和樱子常来坐坐。喝喝酒,说说话,看看月亮。”
赵铁锤听着,咧嘴笑了:“那敢情好。到时候,我让樱子做饭,她的手艺可好了。”
“行。”
两人都不再说话,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。
远处,山路上。
婉容和李婉宁站在村口,望着那条蜿蜒伸向远方的山路。
那是他们明天要走的路——向西五十里,进入热河,进入八路军游击区,进入相对安全的地方。
“婉宁,”
婉容忽然说,“等到了根据地,你有什么打算?”
李婉宁想了想,说:“继续跟着他。继续杀鬼子。等打完仗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婉容替她说完:“等打完仗,你想陪在他身边。”
李婉宁点点头,没有否认。
婉容看着她,看着她那坦荡的眼神,忽然笑了: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那笑容里,有惺惺相惜,有同病相怜,也有对未来的共同期盼。
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早春山野的气息。
上海,杜公馆。
杜月笙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法租界的霓虹依旧闪烁,黄浦江上依旧有船只往来,仿佛战争离这里很远。
阿荣走进来,低声说:“先生,老韩传来消息,张先生他们已经过了辽宁,快到热河了。”
杜月笙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,转过身,接过电文。他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告诉老韩,沿途的人都撤了吧。进了热河,就是八路的地盘,鬼子追不上了。”
“是。”
阿荣正要走,杜月笙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司徒先生那边有消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