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时,黑虎沟。
太阳已经升到半空,阳光却照不进这条被硝烟和血腥笼罩的山谷。
枪声、爆炸声、喊杀声,从凌晨一直响到现在,几乎没有停歇过。
赵铁锤趴在第二道防线的掩体后面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的左腿已经完全麻木,伤口崩裂了好几次,血把整条裤腿都浸透了,但他顾不上。他的身边,只剩下七个人——出发时三十七人,打到如今,活着的不到八个。
“锤子哥,鬼子又上来了!”
一个满脸是血的战士嘶声喊道。
赵铁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探出头去。
山下,黑压压的鬼子正在重新集结,至少还有两百多人。他们刚刚被地雷阵炸得死伤惨重,但很快重新组织起来,现在正沿着山坡向上爬。
“狗日的,还真是不怕死。”
赵铁锤咬牙骂了一句,然后转身,看向身后那七个浑身是血、却依旧握着枪不肯后退的兄弟。
“兄弟们,”
他说,声音沙哑却稳得像铁,“今天咱们可能回不去了。怕不怕?”
“不怕!”
七个人齐声吼道。
“好!那今天就陪这帮狗日的,好好玩一场!”
赵铁锤端起枪,瞄准山下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军官,“打!”
枪声再次炸响!八条枪同时开火,子弹如雨点般泼向山坡!
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应声倒下,但后面的丝毫不停,嚎叫着继续往上冲!
赵铁锤一枪一个,弹无虚发。他的枪管打得发烫,换弹匣的手快得像飞。
但他的眼睛,始终盯着山坡上那些土黄色的身影,一刻也不敢放松。
一个鬼子冲到离掩体不到二十米的地方,赵铁锤抬手一枪,打中他的脑袋,脑浆迸裂,尸体滚下山坡。另一个鬼子从侧面摸上来,刚露出半个身子,被旁边的战士一枪撂倒。
但鬼子太多了。打掉一个,上来两个;打掉两个,上来四个。他们的子弹却越来越少。
“锤子哥!没子弹了!”
一个战士喊道。
赵铁锤摸了摸自己的弹药袋,空的。他扔下枪,从腰间拔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砍刀。
刀身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,刀刃上全是豁口,但在阳光下,依旧闪着寒光。
“上刺刀!准备白刃战!”
他吼道。
七个人齐刷刷拔出刺刀,上好,然后互相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决绝,有留恋,也有对彼此的信赖。
鬼子越来越近。五十米,四十米,三十米……
赵铁锤深吸一口气,握紧刀柄,准备跃出掩体——
突然,鬼子的后方炸开了锅!
“轰轰轰!”
一连串的手榴弹在鬼子队伍中炸开,炸得鬼子人仰马翻!紧接着,密集的枪声从鬼子背后响起!
赵铁锤愣住了。
他探出头去,只见一队穿着灰军装的人,
正从鬼子的屁股后面猛冲过来,打得鬼子措手不及!
那队人最前面,是一个拄着拐杖、一瘸一拐却冲得最快的身影!
是张宗兴!
“兴爷!是兴爷!”
战士们惊喜地狂吼!
赵铁锤眼眶一热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:“兄弟们!援兵到了!冲啊!”
他第一个跃出掩体,挥舞着砍刀,向山坡下冲去!七个人紧跟其后,怒吼着,像八头下山猛虎,扑向那些被两面夹击、已经陷入混乱的鬼子!
两股洪流,一上一下,狠狠撞在一起!
赵铁锤迎面撞上一个大个子鬼子。那鬼子挺着刺刀,嚎叫着向他刺来!赵铁锤侧身一闪,砍刀横扫,一刀砍在那鬼子的脖子上!血喷了他一脸,他眼都不眨,一脚踢开尸体,继续往前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