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枕着自己的胳膊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,那里仿佛还揣着一只扑腾的兔子,怦怦直跳,带着山岗夜风的凉意,更带着他话语留下的、滚烫的余温。
“像火……”
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,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,又在黑暗中迅速抿住,怕惊扰了旁人。脸颊又有些发烫了。
她翻了个身,把微热的脸颊贴在粗糙的棉布枕头上。
他那样说了。
他说她勇敢,率真,像火,能照亮,能取暖……这些话,比她想象过的任何赞美都要好,好上千百倍。
它们不是轻飘飘的情话,而是他眼中的她,一个战士的她。这比什么都让她欢喜。
可欢喜底下,那丝失落依旧顽固地存在着,像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的苔藓。
他回避了“喜欢”
的问题,用“同志”
、“亲人”
、“没资格”
这样的词,筑起一道现实的、冷硬的墙。她懂,她当然懂。
这乱世,朝夕生死,承诺是奢侈,更是负担。
她亲眼见过太多离别,太多牺牲。
他肩上的担子那么重,重得可能压垮任何一点儿女私情的萌芽。
“等打跑了鬼子,天下太平了,再说!”
——这话是她说的,说得爽快,甚至带着惯有的倔强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说出这话时,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了一下。
太平……那要等到何年何月?她不怕等,她年轻,有的是力气和时间。
她只怕……只怕还没等到那天,他就……或者,他的目光,终究更多地停留在了像苏姑娘那样,如月华般清冷又深邃的人身上。
苏婉清……李婉宁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,那身挺括的深蓝衣裳,还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将一切情绪妥帖收敛的眼睛。
她很好,真的好。沉稳,智慧,和他有共同的过去,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有力的支持。不像自己,只会舞刀弄枪,性子还毛毛躁躁。
今晚在山岗上,苏姑娘去而复返,那份冷静自持,那份理由充分、无懈可击的“公事公办”
,让她一瞬间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,像个偷糖被抓住的孩子。
可是……可是她就是喜欢他啊!
喜欢得心口发疼,喜欢得在梦里都会喊出他的名字。
一路走来,经历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,颠沛流离,这种喜欢,像野草,像燎原的火,早已压不住,浇不灭。
哪怕他暂时不给回应,哪怕前路生死未卜,这份喜欢就是她心里最亮最热的一团火,支撑着她冲锋,支撑着她受伤后咬牙挺过来,支撑着她想变得更好,
更好一点,好到能配得上站在他身边,不只是作为同志,而是……
不知为何,望着这片有他的天空,突然自己很压抑,突然好想哭,
“我会等。”
她将脸埋进被窝,心里默默地说,眼神在黑暗中愈发灼亮,
那份属于“火”
的倔强和生命力重新燃起,
“你说没资格想,我就不逼你现在想。你说珍惜我们是同志、亲人,那我就先做好你最锋利的刀,最可靠的同袍。”
“但是张宗兴,你记着,我心里这把火,只为你烧。”
“太平会来的,到那时,你看也好,不看也好,我这把火,都不会灭。”
她终于闭上眼睛,将那份汹涌的爱意,连同少女所有的忐忑、期盼与决心,一起压入心底最深处,用战士的坚韧外壳紧紧包裹。
呼吸渐渐平稳,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,泄露了梦境边缘那未曾停歇的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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