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夜,稍晚些时候。
张宗兴仍站在山岗上,
望着苏婉清离去的方向出神,肩头那片被拂去的草叶仿佛还带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。
山风渐凉,他却浑然未觉。
一阵轻捷却略显犹豫的脚步声从另一侧山坡传来,
不同于苏婉清的沉静,这脚步声更显生机勃勃,却也小心翼翼。
张宗兴转过头。
李婉宁站在几步开外的月光下。
她换回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,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额前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拂。
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旧棉衣,似乎是怕他着凉送来的。
月光洒在她年轻光洁的脸上,那双总是明亮勇敢的眼睛,
此刻却映着几分忐忑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我……我看你一直没回营地,山上风大。”
她走上前,将棉衣递过去,声音比平时轻软些,“她……刚下去?”
“嗯。”
张宗兴接过棉衣,并未披上,只是搭在臂弯,
“聊了几句旧事。你怎么也上来了?伤刚好,该多休息。”
“躺不住。”
李婉宁在他身边站定,学着他的样子望向月亮,又偷偷瞥他一眼,
“心里……有点乱。想着来看看月亮,静静心,没想到你也在这儿。”
她顿了顿,鼓起勇气,
“苏姑娘她……真的很好。像月亮一样,清清冷冷的,又让人觉得……可靠。”
张宗兴听出她话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比较,心中微叹。
“你们是两种不同的好。”
他斟酌着词句,
“婉清……她心思深,想得远,担子重。你更率真,更勇敢,像火。”
“火?”
李婉宁眨眨眼。
“嗯,能照亮,能取暖,也能……烧毁一切阻挡在前面的东西。”
张宗兴看着她,月光下她的眼眸亮晶晶的,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和灼热,
“都是这世道里,顶珍贵的东西。”
李婉宁脸上发热,心里却因他这话泛开甜意。
“那……你更喜欢哪种?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,这问题太直白,也太小气,不像她平时的性子。
可对着他,那些藏在心里的念头总是不听使唤地往外冒。
张宗兴沉默了片刻。
山风拂过,带来远处营地依稀的人语。
“婉宁,”
他声音沉稳,
“这世道,明天是生是死都不知道,说‘喜欢’太轻,也太重。”
“你们都是和我并肩作战、可以把性命相托的同志和……亲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