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无月。
冀中,伪军“河防保安队”
第三据点外,
只有北风刮过光秃秃的平原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据点是个土坯围起来的大院,四角有木头搭建的岗楼,
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,映出哨兵缩着脖子抽烟的影子。
距离据点二百米外的沟坎下,六十七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伏着,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张宗兴趴在最前,用缴获的日军望远镜仔细观察。
赵铁锤在他左边,呼吸平稳,手里紧握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。
右边是老葛,正检查着腰间挂着的一串自制炸药包——李锁柱的“作品”
。
“看清楚了,”
张宗兴压低声音,对围拢过来的三个分队长说,
“东、北两个岗楼各一人,西面那个空了,南面大门岗亭里有两个,在打盹。院里正房亮着灯,应该是伪军队长和几个头目。”
“西厢房有动静,像是关着人。巡逻队……没看见,这种天气,伪军懒得很。”
“队长,怎么打?”
赵铁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中闪着兴奋的光。
张宗兴在地上用树枝快速画了个简图:
“王振山,带你三队的神枪手,摸到东、北岗楼一百五十米内,听我枪响为号,同时干掉两个哨兵。要确保一击毙命,不能让他们报警。”
王振山重重点头:
“东岗楼那个交给我,北边的让二嘎子来。”
“那小子白天试枪,三百米打酒瓶,五发五中。”
“好。”
张宗兴继续部署,
“铁锤,你带一队,等岗楼哨兵解决,直接从南面翻墙进去,控制大门岗亭和正房。记住,伪军队长要活的,他脑子里有咱们需要的情报。”
“明白!”
赵铁锤握紧拳头。
“老葛,你带二队,跟着一队进去后,直扑西厢房,解救被关的人。”
“注意,动作要快,万一有反抗,果断处置,但尽量不要伤及无辜。”
老葛沉稳应道:“放心。”
“我带队里的两个爆破手和其余人,在外围策应,堵住可能逃窜的路线。”
张宗兴最后环视众人,
“这是我们‘薪火’重组后的第一仗,要打出威风,更要打出脑子。记住,咱们不是来拼命换命的,是以最小的代价,拿最大的战果!清楚了?”
“清楚!”
众人低声应和,眼中燃烧着战意。
“各自就位,十分钟后行动。”
黑影悄然散开,如同水银泻地,融入更深的黑暗。
王振山带着二嘎子和另一个枪法好的战士,
像三条贴着地皮游走的蛇,无声无息地潜行到预定位置。
二嘎子是个精瘦的年轻猎户,此刻趴在一个土包后,将缴获的日军九九式狙击步枪(黑山坳战利品)慢慢架起,
眯起一只眼,透过简陋的瞄准镜,牢牢锁定了北岗楼里那个不时跺脚取暖的哨兵。
风更急了,卷起沙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
二嘎子屏住呼吸,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。
他想起爹娘被鬼子烧死的那个冬天,想起自己躲在山洞里啃树皮的滋味,想起加入“薪火”
时张宗兴说的话:“咱们的子弹,要留着打该打的人。”
岗楼里的哨兵似乎觉得冷了,转身想往里挪挪。
就是现在!
“砰!”
“砰!”
几乎同时,两声轻微却清脆的枪响撕裂了风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