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婉宁轻声回应,然后不再回头,瘦削却挺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之中。
张宗兴站在营地边缘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动。
直到赵铁锤走过来,递给他半块烤热的窝头:
“兴爷,吃点东西吧。李姑娘……吉人天相。”
张宗兴接过窝头,咬了一口,味同嚼蜡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尽快振作起来。
为了牺牲的兄弟,为了远行的婉宁,更为了这片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土地。
“铁锤,从明天开始,能动弹的,全部投入训练。伤员抓紧养伤。”
“派人去附近可靠的村庄,用咱们剩下的银元(杜月笙早先秘密送来的),想办法买些粮食和草药回来,再……看看有没有愿意打鬼子的好后生。”
张宗兴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决断,
“‘薪火’不能熄。鬼子想让咱们凋零,咱们偏要烧得更旺!”
“是!”
赵铁锤眼中燃起斗志。
同一日,重庆,沙坪坝一处茶馆二楼雅间。
婉容(郭淑珍)坐在窗边,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。
坐在她对面的,是两位重庆文化界的“名流”
,一位是某官方背景文化协会的副会长,姓周,戴着金丝眼镜,笑容可掬;另一位是某大学中文系的教授,姓郑,神情严肃。
“……郭女士的文章,自然是忧国忧民,令人感佩。”
周副会长慢条斯理地开口,
“只是呢,如今是举国抗战,精诚团结之时。文章措辞,是否……稍显激烈了些?容易让不明真相的群众,产生不必要的对立情绪,也容易被某些……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啊。”
郑教授接过话头,语气带着学究式的考究:
“是啊。文学固然要反映现实,但也要注意‘度’。过分渲染苦难和悲情,容易使人绝望,而非振奋。我辈文人,当以鼓舞士气、凝聚民心为要。”
“郭女士从沦陷区来,亲身经历固然可贵,但也要注意,不要被一时的愤懑蒙蔽了理智,成了……某种情绪的传声筒。”
婉容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知道,这是那篇攻击文章背后的力量,开始“规劝”
了。软硬兼施,先扣帽子,再“循循善诱”
。
等两人说完,婉容才放下茶杯,声音平和却清晰:
“周先生,郑教授,感谢二位的关心。我写文章,只遵循两条:一是事实,二是本心。我所写惨状,皆是我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,或有通过可靠渠道证实。”
“日寇暴行,罄竹难书,若连如实记述都成了‘渲染’,那我们对得起那些死难的同胞吗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:“至于‘对立’、‘利用’之说,更是无从谈起。我的文章,矛头始终对准日本侵略者,呼吁的是全民族团结抗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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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有人非要从中读出别的意思,那是读者的问题,还是作者的问题?至于鼓舞士气,我认为,让人民知道敌人何等凶残,我们为何而战,正是最大的鼓舞。”
“粉饰太平、回避苦难,才是真正的消磨斗志。”
周、郑二人脸色微变。
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子,言辞如此犀利,态度如此不妥协。
“郭女士,你还年轻,可能不太了解这里的……复杂情况。”
周副会长笑容淡了些,“有时候,笔杆子也是可以伤人的,伤到自己,就不好了。”
这是隐晦的威胁了。
婉容站起身,目光坦然地看着他们:
“我既然拿起这支笔,就没想过它能给我带来荣华富贵或绝对安全。两位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但文章如何写,是我的自由,也是我的责任。若因言获罪,我无话可说。告辞。”
说完,她微微颔首,转身离开雅间,留下脸色难看的两人。
走出茶馆,山城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陈小姐紧张地迎上来:
“郭女士,他们没为难您吧?”
“没有。”
婉容摇摇头,快步走着,“只是‘规劝’不成,恐怕接下来会有别的动作。陈小姐,司徒先生留下的紧急联络方式,看来要用上了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