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宗兴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任由她靠着。
他没有动,只是握着她的手,更紧了一些。
冰冷的夜,血腥的风,惨烈的战场。
但在这小小的一隅,两颗饱经磨难的心,却在无言中紧紧相依,汲取着彼此身上那微弱却顽强的暖意。
乱世烽火中的片刻安宁,与心尖之人共享,便是人间至暖。
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青白,赵铁锤带着收拢的残部,循着痕迹找到了他们。
看到相互依偎、满身伤痕却都活着的两人,赵铁锤虎目含泪,却又松了口气,咧开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
“兴爷,李姑娘……弟兄们……都在下面等着呢。撤吧,天快亮了。”
张宗兴和李婉宁这才分开,互相搀扶着站起。回望黑山坳,那里只剩下一片焦黑和袅袅余烟,如同一个巨大的伤疤,烙在山体之上。
“撤。”
张宗兴最后看了一眼,转身,步伐坚定。逝者已矣,生者仍需前行。而身边,有了可以并肩、可以依靠的人,前路再艰险,心中便有了更多的勇气和念想。
同一天,午后,重庆,婉容临时居所。
陈小姐脸色发白地将一份刚送来的报纸放在婉容面前,手指微微颤抖。
报纸社会版头条,赫然是一篇言辞激烈、含沙射影的评论文章,
标题刺目——
《警惕“悲情”
背后的政治投机——兼论某些“客居”
文人的真实面目》。
文章虽未直接点名“江上客”
,但通篇针对的,正是婉容这类从沦陷区而来、以揭露日寇暴行为主的作家,暗示他们可能“受某些势力操控”
、“片面渲染悲情”
、“煽动对立”
、“其心可疑”
。
“郭女士,这……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!”
陈小姐急道,
“我打听过了,写这篇文章的,是市党部下面一个文化团体的笔杆子,背景很复杂。这两天,已经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咱们院子外面转悠了……”
婉容平静地看完文章,脸上并无太大波澜。
这种手段,她并非没有预料。在北平,在伪满,她见识过更阴险的攻讦。
“清者自清。”
她将报纸轻轻放到一边,“我的文章,写的是事实,为的是唤醒同胞,凝聚人心。若有人硬要往政治上牵扯,那是他们的事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“陈小姐,司徒先生留下的紧急联络方式,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!”
陈小姐连忙点头。
“暂时还不用。”
婉容摇摇头,
“他们现在只是造舆论,还不敢明着来。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慌,越不能躲。我反而要多写,多发声。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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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不是怕我‘煽动’吗?那我就写得更明白些——我们中国人,不是被煽动,而是被侵略者的暴行激怒了!我们要的不是对立,是赶走侵略者,光复河山!”
她转身,重新坐回书桌前,铺开稿纸。
这一次,文章的题目直接而有力——《我为何而写》。
笔尖坚定落下,墨迹淋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