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。
电话那头是司徒美堂的声音,通过租界秘密线路转接过来:
“确认了。我们在北平的人亲眼看见日军大规模调动。”
“还有,日本领事馆所有人员半小时前全部撤回虹口,这不是演习。”
杜月笙放下电话,看向墙上巨大的中国地图。
他的目光从北平移到上海,再移到南京、武汉……
“要开始了!”
他喃喃道。
管家轻轻敲门进来:“先生,司徒先生到了。”
司徒美堂拄着龙头杖走进书房,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:
“刚接到最后一个电报——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下达了作战命令。时间是今晚十一点。”
杜月笙看了眼座钟:十点五十五分。
“我们还有五分钟。”
他说。
“不止。”
司徒美堂走到地图前,
“从北平到上海,战火烧过来需要时间。但日本人在这里——”
他手指点在上海虹口,
“一定会同时动作。他们要制造‘中国军队袭击日本侨民’的事件,为全面进攻上海找借口。”
“虹口那边安排好了吗?”
“李婉宁已经带人去了四行仓库附近。如果日本人真在那里制造事端,她会尽力阻止。但……”
司徒美堂摇头,“恐怕阻止不了。日本人的决心,比我们想象的要大。”
书房里沉默了片刻。
远处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传来——敲了十一下。
“那就做我们能做的。”
杜月笙站起身,眼神变得锐利,
“启动‘磐石计划’。所有人员、物资、资金,按预定方案转移。司徒兄,你负责租界内的网络;我负责打通出上海的通道。”
“宗兴那边呢?”
“按原计划,他继续西行。上海已经不安全了,他留在外面,反而能发挥作用。”
“哎!”
司徒美堂那声沉重的“哎!”
在书房里回荡,尾音融入了远处黄浦江上隐约的汽笛声。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杜月笙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虹口方向灯火稀疏,却仿佛蛰伏着巨兽。
“按原计划……”
司徒美堂重复了一遍杜月笙的话,声音低沉,
“月笙兄,你我都清楚,这一‘西行’,山高水长,险阻何止万千。日本人动了,汪伪那些人也不会闲着,还有沿途的溃兵、土匪……宗兴他身上的担子,太重了。那姓陈的‘宝贝’,真的比他的命还紧要?”
杜月笙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红木大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,最终停在一份薄薄的卷宗上。
里面是张宗兴离开前最后更新的路线图和联络点,墨迹犹新。
“司徒兄,”
杜月笙转过身,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深邃,
“那皮箱里的东西,或许不是枪炮,但长远看,可能比一个军的枪炮还顶用。蒋先生那边,延安那边,美国人、英国人……将来是谁的天下,现在看不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