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突然意识到,他说的不只是少帅的命运,也是他自己的。
他来自一个知道一切结局的时代。
他知道卢沟桥、淞沪会战、南京、武汉、重庆……
他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八年,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去,知道最后谁胜谁负。
他像一个提前读过剧本的演员,站在舞台上,看着周围所有人按照既定的台词和动作表演,而自己,明明知道下一幕是什么,却还要假装投入地演下去。
何其荒谬。
又何其残忍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?”
李婉宁问,声音很轻,
“既然你知道救不了他,改变不了什么,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江西?”
张宗兴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
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,但眼神清晰——
那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眼神,坚定、执着、相信着某种东西,哪怕那东西在张宗兴看来,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一朵浪花。
“因为……”
他缓慢地说,
“因为如果我不来,我就成了历史的一部分。而我不想只是‘一部分’。”
“我想……我想证明,就算知道结局,人还是可以选择怎么走完这段路。”
他说得很混乱,但李婉宁听懂了。
她放下手里的纱布,坐到他身边,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你不是神仙,张宗兴。”
她说,
“你只是一个人。人会痛,会怕,会犹豫,也会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。这不是愚蠢,这是……”
她想了想,找到一个词:“这是尊严。”
尊严。
张宗兴反复咀嚼这个词。
在历史面前,个人的尊严算什么?在注定要淹没一切的洪流里,一朵浪花的挣扎,有什么意义?
但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,是某个西方哲学家说的:“人是被判了自由之刑的。”
你知道结局,但你依然要选择。
你知道挣扎可能徒劳,但你依然要挣扎。
这不是自欺欺人,这是人之为人的根本。
何必执着于结局?太阳每日东升西落,明知必将西沉,却依然破晓而出,照亮山河。
这片土地之上,从来英雄辈出,如江鲫过浪,奔赴不休。
纵使成败终成空谈,青山依旧默默埋下多少千古风流人物。
我虽不敢与那些天骄英杰相比,可我知晓历史的轨迹,读过伟人的诗篇与史册,更明白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