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赵铁锤先开口:“兴爷,我的伤没事。三天后,肯定能打。”
阿忠也说:“我也是。林姐的仇,得报。”
张宗兴看向李婉宁。
她一直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灯光照在她脸上,那些细小的伤口和淤青清晰可见,但她眼里有光,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光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她说,“去哪儿都行。”
张宗兴点点头,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夜深了。
众人各自回房休息。
张宗兴和李婉宁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厢房。
房间很简陋,一张木板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仅此而已。但床铺是干净的,被子有阳光的味道。
李婉宁先帮张宗兴处理伤口。
她打来热水,用干净的布巾浸湿,轻轻擦拭他小腿的伤处。
子弹擦过的伤口已经化脓,边缘红肿发烫。她必须把腐肉清理干净,否则感染会蔓延。
“忍着点。”
她说,手里拿着消过毒的小刀。
张宗兴点点头,咬住一块毛巾。
刀尖刺入皮肉的瞬间,他身体绷紧,但一声不吭。汗水从额头渗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地上。
李婉宁的手很稳,动作精准而迅速。她刮掉腐肉,挤出脓血,然后用酒精消毒,敷上司徒美堂提供的刀伤药——那是洪门特制的金疮药,据说效果很好。
整个过程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只有布巾拧水的声音,刀具碰撞的声音,和压抑的呼吸声。
处理完小腿的伤,李婉宁又检查他肩膀的伤。那里情况好一些,子弹贯穿伤,没有留下弹头,但肌肉撕裂严重,也需要清理上药。
当她解开张宗兴的上衣时,看到了他身上的其他伤疤。
枪伤,刀伤,烧伤……纵横交错,像一幅残酷的地图,记录着他这五年来的每一次生死搏杀。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疤痕。
有些已经淡了,有些还很新鲜。
“疼吗?”
她轻声问。
“习惯了。”
张宗兴说。
李婉宁摇摇头,开始处理肩膀的伤口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柔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处理完所有伤口,她已经满头大汗。
张宗兴看着她汗湿的额头和专注的侧脸,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感动,是更柔软的东西。
“婉宁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?”
她抬起头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这次,我回不来了——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
李婉宁打断他,眼神坚定,“你会回来的。我等你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就像你等婉容一样。”
张宗兴怔住了。
他没想到她会提起婉容。
“我……”
他想解释,但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不用解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