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容需要他保护。她像一株温室里的花,离开了庇护,活不下去。
他承诺过要护她周全,这承诺,他得守。
苏婉清需要他并肩。他们是同路人,走在同一条艰险的路上。她信他,他也信她。这份信任,他不能负。
李婉宁……李婉宁需要他一个未来。一个“等这一切结束”
后的未来。她把自己十二年来第一次的信任、第一次的柔软,都给了他。这份托付,他舍不得扔。
可他只有一个人,一颗心。
这颗心,能分成三份吗?
分不了。
分了,对谁都是辜负。
……
窗外传来轮船的汽笛声,悠长而苍凉。天快亮了,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灰白。
张宗兴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香港还在沉睡,这个城市,像这个时代一样,表面繁华,内里千疮百孔。
他在这个时代里,是个异数。
从未来而来,知道历史的走向,却无力改变大局。能做的,只是救眼前能救的人,走脚下能走的路。
可感情呢?
感情能像救人一样,分出轻重缓急吗?能像走路一样,选一条就放弃另一条吗?
不能。
感情是债。欠下了,就得还。还不了,就得背一辈子。
他欠婉容一个安全的余生。欠苏婉清一份并肩到底的承诺。欠李婉宁一个“以后”
的约定。
这些债,怎么还?
不知道。
真的不知道。
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。李婉宁翻了个身,又安静下来。
张宗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女子,把所有的坚强都给了外人,把唯一的柔软给了他。他舍不得伤她,舍不得看她眼里的光熄灭。
可另外两个呢?
婉容眼里的依赖,苏婉清眼里的信任,他就能舍得伤吗?
不能。
他谁都不想伤,谁都不想负。
可这世道,这人生,往往不是你不想,就能不做的。
天光渐亮。
楼下的街道开始有了人声。送报的、送奶的、早起做工的,新的一天,又在生存的挣扎中开始了。
张宗兴深吸一口气,把最后一口烟抽完。
想不通,就不想了。
有些事,不是想就能有答案的。有些人,不是选就能不伤的。
他现在能做的,是先活着。先救出林疏影,先去北方看看,先走好眼前的路。
至于感情……就让它留在心里吧。不选,不负,也不逃。
等路走到头,等时间给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