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究不属于这里,却冥冥之中在这个时代留下了太多、太多的牵绊与旧梦,
江湖如浪,乱世如涛,身在江海,造化弄人。
李婉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点酸,有点涩,有点……说不清。
“你呢?”
张宗兴反问,“你这十二年,就没遇到过什么人?”
“遇到过。”
李婉宁说,
“但都是过客。有些人想利用我,有些人想占有我,有些人……想杀我。没有人像你这样。”
她说完,才意识到这话说得太直白。脸上又热了起来。
幸好张宗兴背对着她,看不到。
“我这样?”
张宗兴问,“我哪样?”
“就……”
李婉宁咬了咬嘴唇,“就……像个正常人。不像他们,要么把我当工具,要么把我当猎物。”
张宗兴笑了:“那你是把我当什么?”
“当……”
李婉宁想了想,“当同伴。当可以信任的人。”
“只是同伴?”
这话问出口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船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李婉宁的心跳忽然加快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,幸好光线昏暗,看不清楚。
“不然呢?”
她反问,声音有些发紧。
张宗兴转过身。
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。
他的眼睛很深,像夜色里的海,看不清底,却又吸引人想要靠近。
两人隔着窄窄的船舱对视。
海浪声,风声,船身摇晃的吱呀声,都成了背景音。
“李婉宁。”
张宗兴开口,声音很低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”
他停顿在吞吐的烟雾间,声线沉缓而清晰,
“如果这次能救出疏影,如果将来……你累了,倦了,觉得走不动了——”
他转过头,目光如静海般笼住她:“就来找我。”
煤油灯的光晕在他眼底微微晃动。
“——我在这里。”
“我就是退路。”
这话问得很含蓄,但又很明白。
李婉宁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认识不过几天,却已经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男人。
看着他眼里的认真,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和坚定。
十二年来,她第一次感到,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,开始融化。
“我……”
她开口,声音有些颤,“我得先救出疏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张宗兴点头,“我只是想问,如果。”
李婉宁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