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窗的方桌上,摆着一套青瓷茶具,茶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。桌旁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看起来五十来岁,穿着藏青色长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书,正在看,听到脚步声,才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很普通,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透过镜片,那双眼睛清澈、深邃,像是一口古井,表面平静,底下却不知道藏着多深的水。
“坐。”
先生开口,声音温和,带着些许北方口音。
张宗兴和李婉宁在桌对面坐下。灰衫男人站在先生身后,如同影子。
先生拿起茶壶,倒了三杯茶,推给两人:“刚沏的龙井,尝尝。”
张宗兴没动。
李婉宁也没动。
先生笑了笑,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看向张宗兴:
“张宗兴,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。从哪里开始问?”
张宗兴盯着他:“你是谁?”
“我姓周。”
先生说,“周文渊。一个……读书人,兼做些小生意。”
“周先生。”
张宗兴说,“你知道我们是谁,知道我们要做什么。那你也应该知道,我们没时间喝茶聊天。”
“时间是相对的。”
周文渊慢条斯理地说,
“你们现在去北方,是送死。不如坐下来,听我说几句话,也许……能少走些弯路。”
李婉宁冷冷道:“我们凭什么信你?”
“凭我知道林疏影现在在哪里。”
周文渊看向她,
“凭我知道吉村正男在她身边安插了多少人。凭我知道……你们这一路北上,还有多少埋伏等着。”
李婉宁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张宗兴按住她的手背,看着周文渊:“条件。”
“聪明。”
周文渊赞许地点点头,“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。”
“条件很简单——你们帮我做一件事,我帮你们救人,并且……给你指一条去北边的路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周文渊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,推到桌子中央。
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西装,梳着油头,笑得温文尔雅。背景像是某个西式建筑的门口。
“这个人,叫汪明启。”
周文渊说,
“表面上是上海‘华兴商行’的经理,实际上……是日本人养的一条狗。他手里有一份名单,名单上是江浙一带愿意和日本人‘合作’的乡绅、商人、还有……几个不大不小的官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