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醉开始调查船只了。看来,新界陆路的失利,让他把注意力投向了海上。
大屿山,也不再是绝对安全的孤岛。
张宗兴眼神一凛,将纸条碾碎,撒入海中。
“我们得走了。”
他对婉容道,
“这里需要立刻进入最高警戒。我也会加派人手在周围海域巡逻。”
“容姑娘,你和小樱,从现在起,没有我的亲口指令,任何人不得接近,包括送补给的人,必须通过双重暗号确认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婉容神色也严肃起来,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我会尽快找到更稳妥的安排。”
张宗兴承诺道,深深看了她一眼,“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婉容轻声回应,目送他转身,快步走向等候的小舢板。舢板迅速驶离,破开晨雾,很快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。
婉容站在原地,直到那影子完全消失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她攥紧了手心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麻绳粗糙的触感,以及他话语带来的沉甸甸的力量。
新的道路已经指明,而风雨,似乎也更近了。
……
几乎在同一时刻,港岛湾仔,一条不甚起眼的小街。
“仁安诊所”
的招牌油漆有些剥落,玻璃门擦得干净。
清晨时分,病人还不多。
陈默穿着熨烫平整的白大褂,正用酒精棉仔细擦拭着诊疗台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的动作一丝不苟,近乎刻板,仿佛要通过这种秩序,来对抗外界日益弥漫的混乱与不安。
他是三个月前从上海逃难至此的。
圣约翰大学的文凭和精湛的外科技艺,
让他很快在这片街区立住了脚,但也仅止于此。
他刻意避谈政治,只做一个纯粹的医生,收入尚可,生活规律得近乎苍白。
只有夜深人静时,翻阅从上海带出的、沾染了亲人血迹的医学笔记,眼底才会掠过深刻的痛楚与茫然。
门上的铜铃响了。陈默头也未抬:“请坐,稍等。”
“陈医生,早。”
进来的却并非病人,而是一个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、围着米色围巾的年轻女子,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。她是《华侨日报》的记者林书影。
陈默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旋即恢复如常:
“林记者,这么早?如果是采访战时医疗资源,我上周已经回答过了。”
林书影走到诊疗台前,将一包还温热的叉烧包放在台边:
“顺路给您带的早餐。不是公事采访,是私事请教。”
她笑容明朗,带着记者特有的亲和力与探究欲,
“我有个朋友,嗯……算是远房表亲吧,从北方来,身上有些旧伤,天气一变就疼得厉害。又不想去大医院登记。”
“您看,方便的时候,能不能私下帮忙瞧瞧?诊金好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