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……大屿山吧。不是昂平、大澳那些热闹地方,是往南,靠近分流、狗岭涌那边的渔村或者废弃寮屋。那边海路复杂,湾汊多,我们的船熟。陆路进去难,从海上走反而方便。而且大屿山山多林密,真有事往山里一钻,找起来也难。”
张宗兴眼睛一亮。大屿山(即今香港国际机场所在地,但当时极为荒凉)地域广阔,开发程度低,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“司徒前辈在大屿山有关系吗?”
“有!”
门口传来司徒美堂洪亮的声音,他大步走进来,
“分流那边有几个小渔村,早年有洪门兄弟避祸过去,落了户,现在还有联系。我让人去打招呼,准备一两处靠海但僻静的房子,没问题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
张宗兴松了口气,“事不宜迟,请司徒前辈尽快安排。容姑娘她们在邓家村,我担心夜长梦多。沈醉昨天失手,定会加派人手搜查新界一带。”
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司徒美堂雷厉风行,转身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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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月笙这时也踱了进来,手里拿着几份新送来的报纸和电报抄件。
“舆论开始发酵了,”
杜月笙将东西放在桌上,
“除了我们放风的那几家,现在有几家态度中立的报纸也开始议论,说慰问团除了公开活动,似乎另有行程,与本地某些敏感圈子接触,引人猜测。英文报纸那边,虽然用词谨慎,但也提到了‘情报人员’和‘非正式外交活动’的字眼。”
张宗兴翻看着,微微点头。这就是他要的效果——将毛人凤放在聚光灯下,让他不得不分心应付这些“琐事”
。
“另外,”
杜月笙压低声音,
“警务处那边有朋友递话过来,说上面已经注意到相关报道,并且……对慰问团部分成员的非公开活动记录,表示了‘兴趣’。可能会要求会面‘澄清’。”
这比预想的进展还要快。港英政府果然对这类事情敏感。
“毛人凤那边有什么反应?”
张宗兴问。
“暂时没有公开反应,”
杜月笙道,
“但慰问团原定今天下午参观华商总会的行程取消了,改成了‘内部会议’。”
“半岛酒店他们包下的那一层,警戒明显加强,进出都要盘查。看来,他是感觉到压力了。”
张宗兴冷笑。感觉到压力就好。压力之下,人才容易出错。
“我们和‘老周’那边……”
张宗兴看向杜月笙。
“联系上了。”
杜月笙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蜡丸,捏碎,里面是一张卷着的薄纸,“刚送到的。老周同意见面,时间定在明晚子时,地点……在筲箕湾一家渔船修理厂。他会亲自来。”
张宗兴接过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“明晚子时,筲箕湾‘合兴船厂’,认红旗灯笼。”
他将纸条凑近烛火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明晚。时间很紧。他必须在见面之前,确保婉容转移计划万无一失,并且对当前的局势有更清晰的判断,才能在与延安代表的会面中,争取到最大的理解和支持。
“张先生,”
苏婉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她似乎有些迟疑,“……有客来访。自称是《华侨日报》的林编辑,说有急事,一定要见‘陈振华’先生。”
林编辑?他怎么会找到这里?张宗兴心中一凛。杜月笙这处宅邸相当隐秘,知道的人极少。
杜月笙也是眉头一皱:“林编辑是杜某的人,知道轻重,若无急事,绝不会直接找到这里。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林编辑被引了进来。他四十多岁,穿着半旧的长衫,脸上带着焦虑和旅途的疲惫,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。
“杜先生,陈先生,”
林编辑也顾不上客套,急声道,
“冒昧打扰,实在是情况紧急!报社今天早上收到一封匿名恐吓信,直接威胁说,如果再不停止刊登‘江上客’的文章,就要对报社不利,让总编和编辑‘小心性命’!信里……还准确说出了我家的地址和我小女儿上学的学堂!”
密室内气氛陡然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