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野寺樱摇摇头,在她身边坐下,目光清澈:
“跟铁锤和你们在一起之后,好像就没那么怕了。以前在日本,看到报纸上的战争宣传,心里总觉得不对,但又说不出,很孤独。现在……虽然危险,但我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危险,身边还有你们。这比孤独好。”
婉容握了握她冰凉的手。这个异国女孩的勇气和纯粹,常常让她动容。
“山雀”
和同伴轮流在门口和窗口警戒。雨声哗哗,掩盖了山林间其他的声响,也让人更加难以察觉潜在的威胁。
婉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那个始终带在身边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。手电光不算明亮,但足够她写字。她没有继续写准备投稿的文章,而是开始记录此刻的心情:
“……雨打残垣,夜宿荒村。身如飘萍,心似古井。不知张先生、赵大哥他们是否安好?不知此地一隅之暂安,能得几时?”
“唯愿笔下这点微光,能穿透这重重雨幕与夜色,照见一寸前路,温暖同行之人……”
笔尖沙沙,在寂静的破屋中,成为抵抗无边黑暗与不安的微弱声响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九龙那处由洪门控制、更为隐秘的地下货仓。
这里比之前存放皮箱的地方更深、更复杂,原本是走私货物的中转密室,如今成了临时指挥所。墙上挂着大幅香港地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许多标记。
张宗兴、司徒美堂、杜月笙三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,脸色都异常凝重。桌上摆着阿明匆匆绘制的东华医院草图,以及苏婉清刚刚送来的、一张写满化学符号和专业术语的纸条。
“苏小姐初步分析结果,”
张宗兴将纸条推给司徒美堂和杜月笙,
“那无色液体,含有高浓度的、经过修饰的伤寒杆菌培养物。白色粉末是混合了干燥载体的氰化物前体,遇水或特定酶会缓慢释放毒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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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金属管……是微型气溶胶生成器的核心部件,可以适配在改造过的喷雾设备上。至于童装,经过特殊药液浸泡,是良好的细菌附着和缓释载体。”
即使早有心理准备,听到如此具体而骇人的内容,司徒美堂和杜月笙还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伤寒……氰化物……气溶胶……”
杜月笙咬着雪茄,声音低沉,“他们想干什么?在医院里散播疫病和毒气?目标是谁?病人?还是……”
“恐怕不止是测试那么简单。”
张宗兴眼神冰冷,
“选择东华医院,那里有大量贫苦侨胞和普通市民,也有少数抗战伤兵。一旦发生‘不明原因’的疫情或集体中毒事件,首先会引起香港社会巨大恐慌,打击华人社区的信心和凝聚力。其次,可以污蔑是重庆方面或者‘某些激进分子’制造的事端,破坏抗战团结。”
“第三,他们可以借‘援助’或‘调查’之名,更深地介入香港事务,甚至获取他们想要的活体病例数据!”
司徒美堂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茶杯乱跳:“畜生!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!这比明刀明枪杀人还毒!”
“而且,毛人凤牵涉其中。”
张宗兴继续道,语气森然,“他与岩里次郎密会,他的‘技术专家’带着这些东西进化验室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特务追捕或政治打压,这是叛国!是与敌寇合谋,残害自己同胞!”
密室里一片死寂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这个结论太过沉重,也太过危险。
“证据呢?”
杜月笙缓缓开口,老江湖的谨慎让他保持着一丝冷静,
“苏小姐的分析,是我们的一面之词。箱子是我们抢来的,医院的事可以推给‘意外’或‘误会’。毛人凤和岩里次郎的会面,也可以说是‘外交接触’。没有铁证,动不了他们分毫,反而会打草惊蛇,让我们自己万劫不复。”
“杜大哥说得对。”
张宗兴承认,“所以,我们现在不能公开揭露。但我们必须行动,而且要快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司徒美堂看向他。
“第一,保护容姑娘,绝不能让她落入他们手中。她的文章已经让他们如鲠在喉,如果再知道她与我们的关系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张宗兴首先强调,“第二,那箱东西,必须彻底销毁,但销毁的方式要隐蔽,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让人联想到我们或生化武器。司徒前辈,您有办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