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目光一下子全落在刘爱秋身上。
刘爱秋后背紧,头皮一阵麻。
年轻民警拽着刘吉安的手铐,把他往办公楼门口拖了一步。
刘吉安身子往后坠着不肯走,脚在地上蹭,鞋底磨着水泥面出刺耳的声响。
爱秋!你别走!你帮我说句话!
刘爱秋拉着刘芳的胳膊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步子又急又快,帽檐被风吹得掀起来又落下去,她也没抬手去压。
刘芳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刘吉安还在后面叫唤,声音被夜风扯得断断续续,听不太真切。
快走。刘爱秋压低声音,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两人几步跨出派出所的院门,拐上外面的街道。
身后那辆吉普车的排气管还在突突喷着白气,车灯没关,两道光柱打在水泥地上,照出飞扬的尘土。
派出所院子里,年轻民警把刘吉安半拖半拽地弄进了办公楼。刘吉安一路扭着身子回头看,嘴里的叫唤越来越远,到最后只剩下含混的嘟囔。
孙老太和孙老头从吉普车后座下来的时候,脚还没沾地,腿就软了。
孙老太的膝盖弯了一下,整个人往地上出溜,屁股墩坐在了水泥地上。
她抬头看了看办公楼门口的牌子,上面的字在灯底下白晃晃的,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。
孙老头一条腿使不上力,靠在车门上,一只手撑着门框,另一只手指着派出所的大门,嗓子里出嗬嗬的声音,像卡了口痰。
年轻民警把刘吉安送进去之后又折返回来,走到孙老太跟前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起来,进去。
孙老太抬起头,脸上糊满了泪和灰,花白的头乱糟糟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。她忽然扯开嗓子嚎了一声。
警察同志!我们都是本分的老实人!
我们出来一天没回去,家里人会担心的!你们就让我们回去吧!
她的声音又尖又高,在院子里回荡。她一边嚎一边拍着地面,巴掌拍在水泥地上啪啪响。
孙老头在旁边也跟着附和:就是就是,我们什么都没干,你们抓我们干什么……
年轻民警皱了皱眉,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门口。里面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朝外望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
孙老太见没人理她,嚎得更响了,两条腿在地上蹬着,鞋底蹭着水泥面,拖出一道道灰白的印子。
你们凭什么抓人!我们犯了什么法!
我要回家!你们放我回去!
年轻民警没说话,转身进了办公楼。
孙老太以为自己的哭闹起了作用,嚎声小了几分,吸着鼻子,眼睛滴溜溜地往院门口瞟。
没到两分钟,年轻民警从办公楼里出来了。他手里多了一副银晃晃的东西。
孙老太的嚎声戛然而止。
她盯着年轻民警手里的手铐,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。嘴唇张着,上下牙磕在一起,出细碎的咔咔声。
起来。年轻民警走到她跟前,声音不高不低,你自己走还是我帮你?
孙老太的手撑在地上,往后挪了半寸,又挪了半寸。后背抵住了吉普车的轮胎,没地方退了。
她抬头看着年轻民警的脸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铐子,嘴巴张了几下,一个字也没挤出来。
年轻民警弯下腰,把她的胳膊从背后提起来,咔嚓一声,一副锃亮的手铐扣在了她两只手腕上。
孙老太整个人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