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顾春霞失踪那桩事,最后闹成什么样,整个九里村谁不知道?刘爱国一家从根上烂透了,报应来得又快又狠。
可眼下谁也不敢把这话往深里想,只是闷着头在沟渠、柴垛、废弃的磨坊里翻找,一声接一声地喊着“狗蛋”
。
刘吉安自己也没坐住,扒拉了两口冷饭,拎起门后的铁锹就出了院子。
他的脸色铁青,嘴角往下撇着,走路的步子又急又重,草鞋踩在土路上沙沙响。
他一边走一边骂:“小兔崽子,等找着你,看我不打断你的腿。”
太阳滑到西山背后去了,最后一丝余晖像被谁抽走的绸缎,天幕骤然暗下来。
漫山遍野都是晃动的火光和人声,“狗蛋,狗蛋”
的喊声此起彼伏,衬得夜色更加空寂。
然而这满村的热闹,都在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碾过村口土路时戛然而止。
先是村口那几个半大孩子看见了。
那车子从远处开来,度快,引擎声沉稳有力,车灯切开暮色像两把利刃。
孩子们欢叫着追上去,又笑又跳,以为是谁家来了阔亲戚。
可很快,大人们就看清了车身上的标志,那可不是普通百姓开得起的车。
人群静下来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辆吉普,火把的光映在车玻璃上,一闪一闪的。
车停了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同志。
其中一个年纪轻些,腰侧鼓鼓囊囊,别着一把手枪,黑黝黝的枪柄在火光中若隐若现。
另一个岁数大些,面容沉稳,下车后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,目光平静却自带一股重量。
村民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,刚才还热闹的呼喊声、议论声、脚步声,统统被压成一片紧张的沉默。
这些年大伙儿对公安同志都存着几分敬畏,谁也不知道这身制服意味着福还是祸。
年纪大些的民警往前走了两步,朝人群礼貌地点了点头,问:“同志,打听一下,刘吉安家怎么走?”
人群里像炸了锅,却又是压着声儿的炸。
“又是找吉安的?”
“他咋了?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事?”
“哎呀,他家狗蛋刚丢,这又来公安,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……”
七嘴八舌的声音织成一张网,把刘吉安三个字裹得密密麻麻。
民警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:“我们是接到报案,刘吉安同志涉嫌拐卖人口,按照程序来请他回去配合调查。”
买卖军属。
这三个词像三块冰坨子砸进滚水里,人群猛地静了一瞬,紧接着传出好几声倒吸冷气的“嘶——”
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