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看着夏念念。“你们说这话的意思是,是怀疑他们不是我的孩子?”
夏念念没有说话。顾北一也没有说话。
顾明德的手在拐杖上重重地敲了一下,笃的一声,闷响,地板震了一下。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尖又利。
“赵兰香她,她不会的,那时候我们感情很好,我们是自由恋爱,她不会做出这种事。”
他的嘴唇在抖,下巴在抖,他的手在拐杖上,青筋暴起,说得话好像在安慰自己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
他撑着扶手站起来,没有拿拐杖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。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会塌下来。
他的手扶着窗框,手指在木头上抠了一下,指甲划过木头,出细小的声响。
他想起顾宏博小时候的样子。
圆脸,宽下颌,鼻梁不高,眼睛不大。
他当时以为孩子还小,没长开,长大了就好了。
可是顾宏博长大了,脸还是圆的,下颌还是宽的,鼻梁还是不高。
他又想起顾宏利小时候的样子。塌鼻子,大鼻孔,嘴唇厚,下巴短。
他当时以为孩子随母,像赵兰香。可是赵兰香的鼻子不塌,嘴唇也不厚。
后面赵兰香支支吾吾地说他们长大随了她爷爷,他就相信了。
“赵兰香这个贱人,她怎么敢的,把我当成傻子吗,好得很啊好得很。”
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低又闷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不能全信,也不能不信。
念念那孩子不是信口开河的人,她既然说了,一定是有根据的。
可是这种事情,没有确凿的证据,不能下定论。
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夏念念刚才说的那些话,越想越觉得不对。
他想起赵兰香以前说过的话。那些话他当时没有在意,现在一句一句地翻出来,越想越不对。
她说“这孩子长得虽不像顾家人,但都是他们的孩子,让自己不能偏心。”
,她说“男孩晚长,不急”
,她说“随我,随我”
。
“查清楚。一定要查清楚。”
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低又沉。
他转过身,走回藤椅边,坐下来,拿起拐杖,两只手撑着,下巴搁在手背上。
“北一。”
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不大。
顾北一从堂屋门口走进来,站在他面前。“小爷爷。”
顾明德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你去查。查赵兰香以前的事。她嫁给我之前,跟谁来往过。她嫁给我之后,跟谁还有联系。查清楚。”
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,声音大了一些,“查仔细。不要声张。”
顾北一点了一下头。“好。我去查。”
顾明德的手在拐杖上又敲了一下,笃的一声。“如果查出来,那两个孽种不是我的种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嘴唇动了好几下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低又沉,“我不会放过他们。”
他在心里想,如果真是那样,赵兰香骗了他几十年,那两个孽种跟他没有一滴血的关系。
他们享受了他十几年的父爱,花了他十几年的钱,到头来很可能不是自己的种。
他下乡的时候,他们连看都不来看他一眼。他平反回来的时候,他们连问都不问他一句。
现在有事情要求他了,就眼巴巴地想要上门要工作要房子要钱,真当他是冤大头了。
他的手指在拐杖上又攥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