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敏的母亲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。“伤当然是真的。但怎么来的,你们婆媳俩心知肚明,我可不想我女儿嫁进来被你们这么糟践,毕竟你们家扇媳妇巴掌是传统。”
她转过身,拉着黄敏的手。“小敏,走。”
黄敏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不是流,是涌,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她没有擦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绷得紧紧的。
她看了顾恒远一眼,那一眼里有东西,她说不上来,只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顾恒远冲过来,挡在黄敏面前。
“小敏,你别走。你听我说。真的是被人打的,我奶奶和妈妈关系好,不会做出互殴的事情。我婶子的哥哥,他是杀猪匠,力气大,我们打不过他。他抢了我们家的东西,还打人。我们没有骗你。”
“不管是哪种情况,你们家这一堆事都糟心的很,我不想我宝贝女儿进去掺和。”
黄敏没有看他,从他旁边走过去,步子很快。黄敏的母亲跟在后面,黄敏的父亲跟在最后面。三个人走出了院门,走出了巷子。
顾恒远站在院子里,眼里满是不甘,该死,他辛苦了这么久,又被搞砸了。
赵兰香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开着的院门,看了几秒钟,转过身,走回屋里,坐在床沿上。
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,水是凉的,她咽下去了。她把水杯放下,靠在被子上,眼睛闭着,心里想着家里的破事,没有一件顺心的,还有那个二儿媳,也不是个省油的灯,遇到事情就躲起来当缩头乌龟,真当自己那她没办法了。
顾家。
顾春霞坐在房间的床沿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平平地摊开,掌心朝上。
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背上的疤痕还在,烟头烫的,一个叠一个。
顾明德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,两只手撑着拐杖,看着她。他的嘴动了一下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。“春霞,你要是想去找那恶婆娘,就去。不想去,就不去。你说了算。”
顾春霞没有回答。她抬起头,看着顾明德。“爸,赵兰香现在住在哪里?”
顾明德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。“后垟巷胡同,跟你那两个弟弟住在一起。”
她站了几秒钟,把窗帘拉上了。她转过身,走回床边,坐下来。
“爸,我想去看看她。”
顾明德的手在拐杖上攥了一下。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
顾春霞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我自己去。让北一和念念带我去就行。”
顾明德看了她一眼,点了一下头。
第二天上午,顾北一开着吉普车停在顾家门口。顾春霞从院子里走出来,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,头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没有抹任何东西。
她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顾北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姑姑,媳妇,坐稳了。”
车子动了,往赵兰香住的那条巷子开去。顾春霞坐在后座,头靠着车窗,眼睛半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