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,刘爱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,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明知道不能跳,但身后有火在烧,往前是死,往后也是死,那就往前。
“让我想想。”
她说。
陈云月没有再逼她。
她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给自己盛了一碗粥,又拿了一个红薯,端回来坐下来,安安静静地吃。
她吃得很慢,小口小口地抿,碗沿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碗沿上方,平静地、耐心地看着她的母亲。
镇上派出所的办公室里,顾北一站在窗边。
顾明德坐在椅子上,拐杖靠在身旁,两只手撑着膝盖。
他的脸色比早上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,但眼窝还是深的。
他听完顾北一说的内容,沉默了很久,久到让人以为他睡着了。
顾明德抬起了头。
“北一,再去一趟九里村。这次不偷偷摸摸,光明正大地去,带上公安,带上公社的书记,我要为春霞讨一个公道。”
顾北一看了派出所的老赵一眼。
老赵点了点头,站起来,把烟盒揣进兜里。
“我去安排。镇上派出所出两个人,市局那边我再调三个人,加上咱们几个,够了。公社那边,我跟老黄打过招呼了,他是公社的副书记,跟九里村打过交道,刘家的人再横,不敢在公社书记面前撒泼。”
顾北一从窗边走回来,神情凌厉。
“走。”
两辆吉普车从镇派出所的院子里鱼贯而出,拐上通往九里村的公路。
王贺廷开车,顾北一坐在副驾驶,后座是顾明德和夏念念。
老人非要跟着去,谁也拦不住。
顾北一拗不过他,只能把车上最厚的毯子翻出来,盖在他腿上。
后面那辆车上,坐着老赵、小周,还有市局调来的三个同志。
三个人都穿着制服,腰间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不是空着手来的。
公社副书记老黄坐在副驾驶,他的心里七上八下,该死的刘家,这是惹了什么人。
九里村清晨的宁静被两辆绿色吉普车呼啦啦地碾碎了。
车子的引擎声在村口炸开。
几个早起去地里拢柴的老汉拄着锄头站在路边,眯着眼看着这两辆庞然大物从面前驶过,黄土被车轮卷起来,扑了他们一脸。
“这是谁家的客?这么大排场?”
一个老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土,扭头问旁边的人。
“刘家的吧?他家那个闺女不是在城里嫁了个大人物吗?”
“啧啧,两辆吉普车,这得是多大的官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