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在狼群里活了十几年的猎物,每一次对视都是在判断对方的意图。
能报出名字,能说出顾家,能说出顾北一。
但这些远远不够。
她在九里村活了这么多年,亲妈不管她后,刘家人更加变本加厉,后面害怕她三天两头逃走,直接把她关在地窖里。
她不是没试过逃出去,每一次,都是信了不该信的人。
第一次,她信了隔壁婶子,婶子转脸就告诉了刘爱国,她被打断了三根肋骨。
第二次,她信了村里一个年轻媳妇,那媳妇收了刘家五块钱,把她从藏身的草垛里指了出来。
第三次,她甚至信了一个路过的货郎,那货郎嘴上说带她走,走到村口就把她推给了刘家的两个侄子,又拿了一笔好处费后乐呵乐呵地走了。
后来她不信了。
因为连生养你的人都能因为自己的利益而轻易放弃她,那世上还有什么能靠得住。
这辈子除了自己,她谁也不信。
夏念念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些东西,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“你叫顾春霞,你爹叫顾明德,你有个大哥叫顾宏博,有个二哥叫顾宏利,当年你妈改嫁的时候把你们带走了,后来你妈又把你嫁到了刘家。”
夏念念一口气说完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女人的手慢慢放下来了一点。
她看着夏念念的肚子。
夏念念穿得厚,但隆起的腹部还是能看出来一点轮廓。
女人忽然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你……有娃?”
夏念念点头,“六个多月了。”
女人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几秒,忽然猛地摇头,整个人又往后缩了一截。
“走……你走……”
她的声音大了一点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,“别管我……快走!”
她在怕什么?
夏念念还没来得及细想,女人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她站不稳,扶着沟壁,双腿打颤,但她咬着牙,一步步往沟渠的另一头挪。
夏念念伸手想去扶她,被她一把甩开。
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,力气却大得吓人。
“别碰我!”
女人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,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,“你们这些人……都一样的……一样的!”
她踉跄着爬出了沟渠,往荒坡的另一头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