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老伴拉到院子里,压低了声音:“这么着不是个事儿。”
“那能怎么办?送回去?送哪儿去?陈家?反正是他们的命根子,回到陈家,他们不会吃苦。”
李方国没接话,蹲在墙角,又抽了一袋烟。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他站起来,把烟袋别在腰后,说了一句:“明天我去趟红旗大队。”
次日,李方国就带着陈安陈浩到了陈家。
“我不回去,这里连肉都吃不上,天天吃喝粥吃咸菜!”
陈安抱着外面的门框,扯着嗓子喊。
陈浩更来劲,直接躺在地上打滚:“就是就是,姥姥家每天都有肉吃,还有饼干和罐头,奶奶什么都没有,我不回去,除非,除非奶奶每天给我吃肉,我才回去!”
陈建设听完,脸黑得像锅底。黄秀兰更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半天没喘上气来。
“每天吃肉?”
黄秀兰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自己都舍不得吃,他们还敢要每天吃肉?谁惯的?”
陈建设把烟头狠狠摁灭:“你惯的,你一把屎一把尿惯出来的好孙子。”
“我怎么就惯出这么两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
黄秀兰一拍大腿,眼眶红了。
“从出生就是我带,吃我的喝我的,冷了热了都是我操心,他爸坐牢了,他妈跑了,我这个当奶奶的图什么?现在就嫌我穷了?嫌我没给他们吃肉?”
陈双双抱着孩子从里屋走出来,靠在门框上,听着她娘哭诉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妈,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把孙子接回来吗?”
陈双双慢悠悠地说,“现在人家说了,每天吃肉就回来,你倒是答应啊。”
黄秀兰气得浑身抖:“我拿什么答应?家里就那点钱,你还把着,一天一斤肉,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?”
“那就不接了呗。”
陈双双淡淡地说,“反正人家在城里吃香喝辣,看不上咱们这破地方。”
“你说的是人话吗,那是你亲侄子!”
黄秀兰冲她嚷了一句。
陈双双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,转身回了里屋。
陈建设蹲在院子里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过了好半天,他闷声说了一句:“养不熟的白眼狼,跟他爹一个德性。”
黄秀兰听了,哭也不是,骂也不是,只能坐在那里干瞪眼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养大了儿子,又养大了孙子,到头来,没一个靠得住。
儿子坐了牢,孙子嫌她穷,女儿也性情大变,她这日子还有什么奔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