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士们收了旗号,收了刀枪,一个一个地牵马前行。
队伍拉得很长,前头已经翻过了山头,后头还在山脚下。
就这样走了一天一夜,第二日他们终于到了南宾。
大唐在这一地区推行“羁縻”
政策。
地方领若归附朝廷,会被授予正式的唐官职,变成有品级的朝廷命官,但实际治理权仍归领所有。
对于南宾县这类正州,县令由当地领担任,不归吏部选派。
当地人称呼领为“酋帅”
,山里还有好几个洞主,各自管着几片山头,互不统属。
李恪到达的时候,南宾县令牛胜虎已经带着人在县口等着了。
牛胜虎约莫五十来岁,身材不高,皮肤黝黑,但看上去十分强壮,官袍都被他穿成了紧身衣,胸口的布料绷得紧紧的,像是随时会裂开。
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黝黑精壮的汉子,有的拿着刀,有的背着弓,有的赤手空拳,但眼神都很警惕。
“臣南宾县令牛胜虎,参见凉王殿下。”
牛胜虎抱拳行礼,动作生硬,语气里也没什么恭敬之意。
李恪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牛胜虎面前,伸出双手托起了他拱手的手臂。
牛胜虎愣了一下。他以为这个皇子会摆架子,会嫌弃这里的山路难走,会嫌弃这里的百姓粗野。
可皇子没有。皇子下了马,快步走过来,自己还没看清他的脸,就被他托住了手臂。
“牛酋帅,你好啊。”
牛胜虎呆住了。皇子的声音不大,但很和气,像是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。
他活了几十年,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州府的吏曹。
那人来了南宾,坐在马上不下来,他跪在泥地里磕头,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可今天来的是皇子,是皇帝的儿子,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。
他对自己说“你好”
,还托着自己的手臂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他结巴了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的眼眶有些热,鼻子有些酸。
他活了这么大岁数,第一次觉得朝廷把自己当人看。
“无需如此。”
李恪拍了拍他的手臂,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长辈说话,“牛酋帅,你把我当成一个晚辈就好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
牛胜虎这次是真的弯下了腰,不是行礼,是鞠躬,是自内心的鞠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