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翾有点怀疑了。
申时之后,天空已经全黑了,同样的,也飘起了雪花。
伤好了的裴翾,迈步走在襄平城内的街道上,他淡淡的望着飘落的雪花,长叹了一口气……辽西应该已经打起来了,辽东却不应该没有动静啊……
在他的猜想中,王焕麾下安北军内的一干王家子弟,应该是会搞小动作的。他们想要立功,因为不立功的话就会被逐出王家……
然而,立功可没那么好立,高句丽人表面上跟朝廷是有了和约的,双方明面上是罢兵言和了的,所以他们也不会贸然出兵。但是,高句丽人不出兵,王德下边的那些王家子弟就没法立功了,所以,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搞点事,搞点战功……
不然的话,心中憋着的那股气,往哪撒呢?
但是,现在天色已晚,还下着雪,恐怕今天是很难打起来了。那位上师的预言,恐怕不灵了。
真的不灵了吗?
自从清河之战后,高句丽人主动退到了寇河以北,似乎安分了起来。于是皇帝下令,让王德率领安北军,将防线推向北边,十月初一的时候,王德便在寇河南岸修筑起了堡寨,建造起了一道边防线。
高句丽人也同样的,在寇河对岸修堡寨,设路障,屯兵屯粮。
王德在寇河边修起了壕沟,五座大型堡寨,以及一个藏在堡寨之后的巨大军营。而高句丽人却只沿河修起了七八座堡寨,而且堡寨比王德的要小。
于是乎,两军就这么隔河相对,却老死不相往来。隐隐有着走向和平的趋势。
但是,谁都知道,高句丽人有着一百个心眼,他们时时刻刻都想挥师向南,吞并辽东,甚至辽西……
而高句丽人也知道,中原朝廷也有九十九个心眼,中原的军队恨不得杀进仁章城,抓住他们的国王到洛阳去游街……
但是,今夜,似乎不一样,因为,今夜又冷了,而且,还下起了大雪。
十月初五夜,寇河南岸的王德主堡内,一干王家子弟在堡厅内吃着肉,喝着酒,百无聊赖的说起了浑话。
最先开口的是刀疤脸九指将军王猯了。
王猯端起酒杯,却望着自己左手少掉的那只小拇指,长叹了一口气后,将酒杯往桌上“笃”
的一放,生起了闷气来。
“干嘛呢?古亭?”
王德问道。
古亭是王猯的字。王猯乃是王氏的支脉,论辈分,跟王德是同辈,所以他叫王德叫哥。
王猯又叹了口气,然后才道:“哥啊,真他娘的不痛快啊!”
“怎地不痛快了?”
问话的是王猯的族弟,王耆。
王猯道:“他妈的!家主说,咱们若是此战不立功的话,就得被赶出王家了!可眼下,高句丽人又缩了回去,在对岸修堡寨,当乌龟!陛下又不让咱们主动出击……不让主动出击也就罢了,甚至还让王章带五万精锐去了辽西……”
王猯喋喋不休的说着,唾沫乱飞,肆意的撒着他的怨气。
王德见状,规劝道:“古亭啊,不要急……”
“我能不急吗?今天辽西传来了消息,他们马上就要打仗了!王章他们倒是在西边跟铁勒人打的热热闹闹,却把咱们晾在这苦寒之地坐冷板凳!到时候若是高句丽人一直按兵不动,陛下又不让咱们出击,那我们明年就要被赶出王家了!”
王猯越说声音越大。
显然,他急了,急于立功。因为他知道被赶出王家的后果是什么。
王猯说完,王耆也道:“是啊,哥,咱们这十几个砍了手指的弟兄,是得拿点功劳才行啊……”
“是啊……”
“是啊……”
其余人也附和了起来。
王德闻言皱起了眉,他到哪里给他们弄功劳啊?现在对岸的高句丽人拼命的修堡寨,防守严密,而且,还屯了不少兵……
可自己这边呢?王章就带走了五万人,而且都是精锐,他自己这边的兵力有些不足,这寇河边就一万多人,剩下的都在襄平一带,而且一旦擅自开战的话,皇帝怪罪下来怎么办?
上次家主出面,让他们掉了手指,若这次又擅自出击,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