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的问他。
卖山货的灌了口茶:“嗯,半道上还碰着老陈家的大先生了,拎着布口袋下山,还跟我打听哪儿有卖好鸡蛋的。”
“瞅见没。”
掌柜的冲满棚一摊手,“我说啥来着,就是老陈家要添丁。”
“添丁好哇。”
嗑瓜子的老汉又续上一锅烟,“有福之家。”
陈十安跟着笑笑,低头喝饼子汤,热乎乎下肚,乏劲儿也散了不少。
赶大车的压低声:“你们听说没,这两天镇上来了几拨生面孔。”
“啥生面孔?”
“穿戴挺齐整,就是说话舌头贼硬,逮着人打听老陈家的山门咋走,说愿意出钱请领道的。”
掌柜的把抹布从肩上拿下来:“你打哪儿听来的?”
“啥听说啊,我亲眼看见的。前儿福源客栈门口,打听的是客栈伙计,伙计支支吾吾说不上来,给几个钱打了。”
“兴许是慕名求医的呗。”
嗑瓜子的老汉说,“老陈家名声在外。”
“求医的犯得上花钱领道?逢三逢八老陈家自己个儿下山轮值,搁山下等着就完事了,这点规矩都不懂?”
“这世道,啥人没有。”
老汉嘬了口茶根,“要我说,保不齐是药贩子,老陈家的药好,想要货。”
陈十安心头一动,抬头状似随口问:“掌柜的,打听山道的那些生人,长啥模样?”
“这我哪见着。”
掌柜的说,“听客栈伙计讲,穿戴倒是周正,就是瞅人先笑,那笑得贼瘆人,皮笑肉不笑的。”
老汉说:“肯定不是啥好玩意,没准就是小鬼子扮的。”
陈十安把最后一口泡软的饼子送进嘴里,慢慢嚼。
生面孔打听山道,兴许真是求医的,兴许真是药贩子,也兴许,是心怀不轨的东瀛人。
他一口把碗底喝净,摸出俩大子儿搁桌上。
掌柜的摆手:“一碗白水要啥钱。”
“买卖是买卖。”
陈十安把钱推过去,起身背药箱。
“哎,后生。”
掌柜的盯着他的药箱,“你是……郎中?”
陈十安笑笑:“走方的,会点土方子。掌柜的,你右肩膀落枕了吧,方才搭抹布那一下就看出来了。睡觉枕头别垫那么高,晚上拿热毛巾焐两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