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针脚走得又密又匀,回针,锁边,绲檐,两只手跟借来的似的,上下翻飞,快得带影。
可他清楚记得自己个儿没学过这个。
手指翻飞间,他恍惚觉得,这手艺是在灯底下学的。
一盏油灯,灯芯挑得不亮,有个老头儿握着他的手,一针一针地教。
是谁呢……
他寻思,许是小时候学过的吧,只是时间太久,不记得了。
“哎呦。”
背后忽然一声怪叫,陈十安手一抖,差点扎着自己。
陈镇岳查哨回来,站在窝棚口,抱着肩膀瞅他,一脸的稀奇。
“一大老爷们,半夜三更不睡觉,躲在这做针线活?”
“……”
“还做得这么俊。”
陈镇岳凑过来,拿起那顶半成品的帽子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嚯,这虎眼睛,这耳朵。小安子,你行啊,这手艺都能赶上山下张裁缝了。”
“给咱大侄儿缝的。”
陈十安把帽子夺回来,“孩子落地得有顶虎头帽。”
“大侄儿?”
陈镇岳一挑眉,随即乐了,“给镇海儿子缝的?”
“对啊,不然给你啊。”
陈十安没好气瞥他一眼。
陈镇岳一屁股坐他对面,笑得不行。
“好你个臭小子,你这当叔叔的,比我这当亲大伯的还上心。我也就攒了俩大洋一包红糖,你倒好,有心了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陈十安低头继续缝,“你是亲大伯,掏钱就行。我是叔叔,得出力。”
“听明白了,你说我就知道掏钱,不出力。”
“那你还整啥了?”
陈镇岳嘿嘿一笑,压低声说:“仓房梁上我还藏了半只熏兔子,留着给你嫂子下奶的,三叔公都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