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共抬回来四个,两个枪伤,一个让炮弹皮削着了,最重的那个,肚子上挨了一刺刀,抬进窝棚的时候,人已经开始说胡话。
“娘……”
这个最重的伤员是个不到二十的小伙子,马队长队里新来的,大伙儿都叫他小山东,平日里是个热心肠,谁需要帮忙都能搭把手。
陈十安洗净手,掀开被子查看伤口。
这个年代的刀伤也没别的法子,尤其是这山里的条件有限,只能浇上烈酒当消毒,然后用针线把口子缝起来。
麻烦的是烧,这会人已经烫得跟火炭似的。
“药呢?”
“金疮药就剩个底儿了。”
陈镇岳翻着药箱,“磺胺更没有,那玩意金贵,马队长去县里三趟都没淘换着。”
陈十安抽出银针,按他这些日子惯用的路数,先下退烧的穴,再顾伤口周围的气血。
他捏着针,刚要落,手腕忽然自己个儿动了。
针尖一偏,落在脐下三寸,第二针跟上,落在肋缘下一处他从不曾用过的地方,第三针斜着进,走的是个说不出的刁钻角度。
三针下去,陈十安自己个儿先愣住了。
这针法……他没学过。
鬼门十三针他熟,掌门师父教的,一招一式都在脑子里。
可刚才这三针,起手,走位,收势,全都陌生,但下手又仿佛特别熟稔,就像这双手早就会,只是脑子不知道。
“咦?”
旁边陈镇岳也看直了眼,凑过来盯着那三根针。
“小安子,这三针……你打哪学的?”
陈十安回过神来,也是一脸茫然的摇头:“不知道,我说手自己会的你信么……”
陈镇岳眼珠子一瞪:“你说我信不?那啥,你再扎一遍我瞅瞅。”
“扎啥啊,伤员都扎完了,咋别人万一给扎坏了呢?”
“那你往后还使这招给我看看。”
“镇岳哥,我真不知道咋使的,下回使不使得出来,还两说。”
陈十安苦着一张脸。
陈镇岳盯着那三针瞅了半天,咂咂嘴:“这路子,瞅着像咱鬼门的,又比咱鬼门记载的针法精妙。”
“管用就行呗。”
话是这么说,晚上陈十安还是不放心,一直守在伤员边上,几乎没合眼。
到了后半夜,烧真就退了,先是额头见汗,跟着手脚回温。
天亮的时候,小山东睁开眼,虚弱的喊了声:“安郎中。”
“醒了,来喝口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