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穷。”
陈十安说,“不出来就得饿死。”
“这倒是句实在话。”
年轻人乐了,“我就住前头山里。天眼瞅就黑透了,这雪还得下,你一个人蹚不出去。这样吧,你先跟我上山,好歹对付一宿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
陈十安装模做样的闻,“还没请教,您贵姓?”
“免贵姓陈,陈镇岳。”
陈十安心跳漏了半拍,这个人,他喊了一辈子师父,头一回听这张年轻的脸自报家门,咋就觉得怪怪的呢。
“我姓安。”
陈十安说,“家里行小,人都叫我小安子。”
“小安子?”
陈镇岳咂摸了一遍,“好名字啊,叫着顺口!走走走,咱先回去,你跟紧喽,这雪窝子里有胡子,专拣落单的下手。”
二人一路往山里走,陈镇岳那张嘴就没闲着。
“小安子,你猜我这趟下山挣着啥了?”
“诊金?”
“二斤粘豆包!”
陈镇岳把药箱拍了拍,得意得不行,“王寡妇家闹虚病,夜夜听见灶王爷咳嗽。我一瞅,啥灶王爷,她家供的保家仙嫌她上的供鸡蛋是孵过的,搁那儿赌气呢。我让她换了供,给仙家赔了个不是,病当场就好。她非塞我二斤豆包,哎呀,这可是好玩意。”
“推不掉。”
陈十安憋着笑,“豆包无罪。”
“哎,对喽!”
陈镇岳拿胳膊肘捣他,“你这人,上道!”
陈十安走在旁边,听着这熟悉的碎嘴子,心里又酸又热。
老头子年轻时的声音,跟一百年后一模一样,只是少了些沧桑感。
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,雪幕里出现一挂灯笼,灯笼底下,立着一座老木门楼。
门楼两丈来高,黑松木的柱子,让岁月浸得亮,门楣上刻着十个大字:
先敬其存在,再断其因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