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加快度。必须在这些人失去耐心,或者采取更直接的行动之前,找到离开的办法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那道阴冷的目光,又通过观察口的缝隙,出现了两次。一次是在他服下第二颗“血精丸”
后不久,一次是在他尝试着从池水中站起、又因为“虚弱”
而“踉跄”
坐回池中时。每一次,目光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暂,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观察,但那其中的冰冷和贪婪,却一次比一次清晰。
张沿的表演,也更加“逼真”
了。他刻意表现出对丹药的依赖,对恢复的“欣喜”
和“急切”
,对记忆缺失的“痛苦”
和“茫然”
,以及对巫祭、对村子、对“救命之恩”
的“感激涕零”
。他将一个重伤失忆、渴望恢复、对未来充满不安却又不得不依赖他人拯救的少年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甚至,在一次“不经意”
的、对着池水倒影“呆”
时,他还“无意识”
地用手指,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眉心那光洁的皮肤,然后迅放下,脸上露出茫然和困惑交织的神情,仿佛在疑惑那里曾经有什么,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。
他不知道这番表演,能骗过多少双眼睛,尤其是那道阴冷目光的主人。但他必须尝试,必须尽力去误导,去麻痹。他就像在刀尖上跳舞,在悬崖边行走,任何一点失误,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就在这种高度紧张、如履薄冰的伪装和等待中,时间,悄然滑向了深夜。
静室的门,再次被敲响。这一次,不是巫祭那带着特殊韵律的叩击,而是更加沉闷、更加随意的几下敲打。
“进。”
张沿沙哑着嗓子,模仿着之前虚弱的声音应道。
石门推开,进来的不是送药的巫祭,也不是送饭的守卫,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、身材干瘦、肤色黝黑、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、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一样的汉子。他端着一个木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、散着奇异肉香的浓汤,以及两个黑乎乎的、看起来像是某种粗粮制成的饼子。
这汉子穿着普通的灰色短打,但脚步轻盈,落地无声,气息沉稳内敛,与之前那些送饭的普通守卫截然不同。尤其是他那双眼睛,在进入静室、目光扫过池水中的张沿时,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,但张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目光深处,一闪而过的审视和……评估。那不是对“失忆少年”
的审视,更像是猎手在评估猎物价值,或者工匠在打量一块璞玉的眼神。
“吃饭。”
干瘦汉子将木托盘放在池边,声音沙哑,言简意赅,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。他放下托盘后,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一旁,双手抱胸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静室,但眼角的余光,却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张沿身上。
张沿心中一凛。来了。新的试探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这个干瘦汉子,绝非普通送饭人。他身上的气息,虽然不如屠烈那般狂暴外放,却更加阴沉,更加内敛,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,不动则已,一动必是致命一击。
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一丝怯懦和感激的笑容,低声道谢,然后挣扎着,似乎很费力地从池水中支起上半身,伸手去够那碗肉汤。动作故意显得笨拙而虚弱,手臂微微颤抖,仿佛随时会脱力重新跌回水中。
干瘦汉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,没有任何上前帮忙的意思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。
张沿“艰难”
地端起汤碗,凑到嘴边,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。汤汁滚烫,带着浓郁的肉香和一种淡淡的、微涩的药草味道,入腹之后,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,迅扩散到四肢百骸,与血元池水和血精丸的药力融合在一起,让他感觉精神都为之一振。这汤,显然也不是普通食物,而是加了料的、有助于恢复的“药膳”
。
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汤,动作缓慢,偶尔还会“不小心”
被烫到,出轻微的吸气声,或者被汤汁呛到,低声咳嗽,将一个重伤虚弱、行动不便的少年形象,表现得惟妙惟肖。同时,他全部的感知,都集中在了那个抱胸而立、如同阴影般的干瘦汉子身上。
汉子很安静,也很耐心。他就那样站在那里,目光在张沿身上,在静室的石壁、骨灯、池水上缓缓移动,仿佛在欣赏,又仿佛在寻找什么。他的呼吸极其轻微,几乎与静室的背景音融为一体,若非张沿精神力高度集中,几乎难以察觉。
时间,在一种微妙的、近乎凝滞的气氛中,缓缓流逝。张沿喝完了汤,又“费力”
地拿起一块粗粮饼,小口小口地啃着,咀嚼得很慢,吞咽得很艰难,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
终于,在他“艰难”
地吃完半个饼子,似乎再也吃不下,将剩下的饼子放回托盘时,那个一直沉默的干瘦汉子,忽然开口了。声音依旧沙哑,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恢复得不错。比预计的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