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开干裂的嘴唇,将药汁含入口中。药汁微苦,带着一种草木的清新,入喉之后,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,顺着喉咙流入腹中,随即扩散向四肢百骸。那股暖流所过之处,虚弱麻木的身体,仿佛久旱逢甘霖,传来一阵舒畅的、略带刺痛的感觉。眉心深处的搏动,似乎也因为这股暖流的注入,而微微活跃了一丝。
一碗药汁,在巫祭耐心的喂服下,很快见了底。张沿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,至少喉咙不再那么干涩刺痛,可以出一些模糊的音节了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
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,声音嘶哑干涩,如同砂纸摩擦。这是他在清醒状态下,说出的第一句话。语言,似乎是一种本能,即便记忆缺失,但这种基础的交流能力,并未丧失。
“不必言谢。”
巫祭将空碗放下,在石坑边的一块石墩上坐下,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沿,“老身是此地的巫祭,你可以叫我巫祭婆婆。这里是血火村,一个位于大荒边缘的小村落。是村里的战士,在外出时,现了昏迷的你,将你救了回来。”
血火村?大荒边缘?昏迷?救了回来?
一个个陌生的词语,涌入张沿空白的脑海。他努力回忆,但关于“血火村”
、“大荒”
,没有任何印象。昏迷……他只记得那冰冷黑暗的下坠感,和之前闪现的那些混乱、血腥、锋锐的碎片。
“我……是谁?”
张沿看着巫祭,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,“我……不记得了……什么……都不记得……”
他试图去回想,但刚一集中精神,眉心深处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锐痛,那些混乱的碎片再次闪现,带来剧烈的头痛和心悸,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脸色更加苍白。
巫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果然如此。失忆,这在遭受重大创伤、尤其是涉及灵魂和本源力量的冲击后,并不罕见。这少年能活下来,已经是奇迹,失忆或许也是一种自我保护。
“不记得,便不急着去想。”
巫祭的声音更加柔和,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,“你伤得很重,尤其是魂魄受损,强行回忆,只会加重伤势,于你恢复无益。先养好身体,其他事情,慢慢来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们现你时,你浑身是伤,气息奄奄,昏迷不醒。你的随身物品,只有这身破烂不堪的衣物。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我们不知道你的名字,也不知道你的来历。不过,救你回来的岩队长,曾在昏迷前提到,你似乎是他们队长拼死救下的人。既然你不记得了,暂且,我们便称呼你为‘阿沿’如何?这是根据你衣物上残留的一个模糊字符音译的。”
阿沿?张沿茫然地听着,对这个名字,没有任何感觉。但他点了点头,算是接受。至少,有个称呼,比一片空白要好。
“我……昏迷了……多久?”
他艰难地问。
“自你被救回,已有七日。”
巫祭回答,“这七日,你一直浸泡在这‘血元池’中,以池中炽热生命精气,维系你几乎枯竭的生机,并缓慢滋养你的身体和魂魄。”
七日……张沿心中默念。他尝试着动了动浸泡在池水中的手臂,依旧是虚弱无力,但至少能感受到四肢的存在,能做出轻微的动作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浸泡在暗红色、粘稠温热的池水中的身体。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,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已经愈合了大半的擦伤和淤青,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疤痕,似乎在诉说着他曾经遭受过多么严重的创伤。
“这里……是哪里?”
他环顾四周,这简陋、原始、带着古老气息的石室,让他感到陌生,甚至有一丝隐隐的不安。
“这是老身的静室,也是村中的疗伤之地。”
巫祭解释道,“你伤势太重,且情况特殊,不宜移动,便一直在此处救治。”
“特殊?”
张沿捕捉到了这个词,茫然地看向巫祭。
巫祭的目光,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他眉心的位置,那里,那道暗金色的竖痕,在昏黄的火光下,几乎难以察觉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沉吟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你昏迷时,眉心处,曾有一道奇异的金色痕迹,时隐时现,散着古老而锋锐的气息。这气息,与我血火村传承的某种古老力量,隐隐有所呼应。而且,你体内生机近乎枯竭,魂魄也受创严重,按理说,寻常人早已……但你的身体,却似乎有一种极其坚韧的、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,在支撑着你,并在血元池的滋养下,缓慢恢复。这,便是你的特殊之处。”
金色痕迹?古老力量?呼应?张沿下意识地抬手,想要触摸自己的眉心,但手臂虚弱,只抬到一半,便无力地垂下。他感觉不到眉心有什么异常,只有一种微微热、仿佛有什么东西蛰伏其中的感觉。巫祭所说的“古老力量”
、“呼应”
,他更是毫无印象,只有更深的茫然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他低声说,声音中充满了无力和困惑。
“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