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烈也道:“阿木他们检查过,那少年身上除了些微擦伤,并无致命伤势,但昏迷极深,难以唤醒。至于来历……赤霄统领此次带领精锐小队深入血蚀盆地,乃绝密任务,具体目标,只有统领、烈副统领,以及大长老您知晓。这少年……或许与任务有关?”
大长老沉默不语,深邃的眼眸中,光芒闪烁,不知在思索什么。赤霄此次带队深入血蚀盆地,是为了探查数月前那次异常的“地脉暴动”
以及随之出现的奇异能量波动,并尝试寻找可能与此相关的、古籍中记载的某些线索。这少年突然出现,且与赤霄的队伍在一起,还带着如此奇异的特征……难道,赤霄他们找到了什么?或者说,遭遇了什么出想象的变故?
“巫祭那边情况如何?”
大长老转向侍立在门口的一名战士问道。
“回大长老,巫祭大人已将岩队长他们带入静室,正在全力救治。但隐队长所中之毒,极为棘手,巫祭大人说……恐难回天。其他人伤势极重,但巫祭大人正在用‘血元池’和秘法吊命,具体情况,还需观察。”
战士恭敬回答,声音低沉。
大长老点了点头,挥了挥手,示意战士退下。他重新看向祭坛上那盏石灯和模糊的雕像,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赤霄的赤炎枪,是血火传承的象征之一。枪在,如同人在。但枪归,而人未归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而肃杀,“传我命令:即日起,血火村进入‘血戒’状态。所有外出任务暂停,所有战士枕戈待旦。派三支精锐斥候小队,乔装打扮,秘密前往岩队长他们被现的地点,以及赤霄统领原定探查路线的外围,进行谨慎查探,记住,是查探,严禁深入!有任何现,立刻回报,不得擅动!”
“是!”
屠烈、夜莺、夜枭齐声应道,脸色肃然。“血戒”
状态,是血火村最高级别的警戒,意味着有灭村级别的危机可能临近,所有村民需做好最坏打算。
“另外,”
大长老目光转向屠烈,“你亲自带人,看护好巫祭静室,严禁任何人打扰。尤其是那个昏迷的少年,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靠近,更不得探问其来历。他的一切,等巫祭救治之后,由我亲自处理。”
“是!”
屠烈凛然应命。
“去吧。”
大长老挥了挥手,背影在跳跃的火光下,显得有几分佝偻,却也透着一种山岳般的沉稳。
屠烈、夜莺、夜枭躬身退出血火祠,立刻分头行事。夜莺和夜枭前去召集精锐斥候小队,传达大长老的命令。屠烈则立刻调派人手,将巫祭那栋独立的石屋,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保护起来,他自己更是亲自守在静室入口,寸步不离。
血火村,这个位于大荒边缘、常年与血蚀之地抗争的坚韧村落,因为一支精锐小队近乎全军覆没的归来,以及一柄染血归来的传承之枪,而笼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阴云和悲怆。但悲伤被压下,警惕被提起,整个村落如同一张拉满的弓,绷紧了弦。
夜色更深,血火祠内,灯火依旧。大长老独自站在祭坛前,望着那盏空置的石灯和模糊的雕像,许久,才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血火传承……镇渊之秘……难道,真的要应验了吗?赤霄,我的孩子,你究竟……遇到了什么?”
叹息声,在空旷的祠堂内幽幽回荡,最终被门外呼啸的夜风吹散。唯有祭坛上,那尊模糊的雕像,在跳跃的火光中,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,仿佛亘古如此。
与此同时,巫祭的静室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静室位于石屋最深处,四壁刻画着古老而神秘的符文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一种淡淡的、带着灼热气息的奇异香味。房间中央,是一个用赤色岩石砌成的水池,池中并非清水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如同岩浆般缓缓流动、散着炽热气息和浓郁生命波动的暗红色液体——正是“血元池”
。血元池连接着村中禁地的一处地脉火眼,蕴含精纯的火行能量和生命精气,是血火村最珍贵的疗伤圣地之一,寻常只有重伤垂死的战士,才有资格使用。
此刻,岩、焰、影,以及那个昏迷的陌生少年张沿,皆被除去衣物,浸泡在温度极高的血元池中。暗红色的池水包裹着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,炽热的能量和生命精气,顺着毛孔,缓缓渗入他们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,滋养着他们近乎枯竭的生命之火。
隐因为身中尸蟞剧毒,血元池的炽热能量会加毒素扩散,故而被安置在池边一张铺着兽皮的石床上,巫祭正用银针、药膏和一种散着清凉气息的绿色药液,全力为他祛毒,但看巫祭那凝重的脸色,便知情况不容乐观。
隼则盘膝坐在静室角落的一个蒲团上,面前点着一支散着宁神静气、辅助魂力恢复的“镇魂香”
,正在巫祭的指导下,缓缓吐纳,试图恢复透支的魂力。
巫祭,那位紫袍老妪,此刻正站在血元池边,手中木杖点地,口中念念有词,晦涩古老的咒文在静室中回荡。木杖顶端悬挂的骨饰相互碰撞,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。随着她的吟唱,血元池中的暗红色液体,仿佛活了过来,泛起阵阵涟漪,更加活跃的能量涌入岩等人体内。
她的目光,尤其关注着那个昏迷的少年——张沿。少年浸泡在池水中,苍白的脸颊在暗红池水的映衬下,显出几分诡异的红润。眉心那道暗金色的竖痕,在池水氤氲的热气和巫祭的咒文催动下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流转,但转瞬即逝,难以捕捉。
“好古怪的印记……好精纯又锋锐的残留气息……”
巫祭浑浊的老眼中,精光闪烁,枯瘦的手指,凌空虚点着张沿的眉心,似乎在感知着什么。“似剑意,又非纯粹剑意……带着一股……镇压、封禁的古老韵味……还有一丝……赤霄那孩子的气息?不,不完全像,是更古老、更本源的东西……”
她眉头紧锁,低声自语。这少年的情况,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。体内生机近乎枯竭,魂力波动微弱到难以察觉,但偏偏肉身根基牢固得吓人,经脉宽阔坚韧,远大荒同龄人。最奇特的,便是眉心这道印记,以及体内残留的那一丝与赤炎枪隐隐共鸣的奇异力量。这力量,救了他,也救了岩他们,但巫祭能感觉到,这力量,并非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,似乎消耗极大,且与这少年本身,并未完全融合,甚至可能……在侵蚀他的生机?
“是福是祸,尚未可知啊……”
巫祭摇了摇头,不再多想,继续专注于治疗。当务之急,是稳住这几个孩子的性命,其他的,等大长老决断。
时间,在紧张的治疗和压抑的等待中,缓缓流逝。
血元池中,岩、焰、影三人的脸色,在池水的滋养下,以肉眼可见的度恢复着一丝血色,呼吸也逐渐平稳有力起来。尤其是岩,他体魄最强,根基最厚,恢复得也最快,浸泡了约莫两个时辰后,他眼皮颤动了几下,竟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眼中先是茫然,随即迅聚焦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当看到熟悉的静室屋顶,感受到身下血元池那熟悉的灼热能量,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和镇魂香气味时,岩紧绷的神经,骤然一松。他知道,他们终于……回来了。
“醒了?”
巫祭苍老的声音在身边响起。
岩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,看向池边的巫祭,张了张嘴,想要说话,却只出嘶哑的气音,喉咙如同火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