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望,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浸透骨髓。
暗红色的半球形光罩,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,将废墟中央的空地牢牢封锁。光罩内壁,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无声嘶吼,疯狂冲击,带来令人灵魂战栗的疯狂与绝望气息。光罩之外,血色雾气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,更加汹涌地翻滚、汇聚,将废墟渲染得如同九幽血海。而光罩之内,地狱的景象正在上演。
一根根粗如儿臂、布满诡异扭曲纹路的漆黑触手,如同从地狱深渊钻出的魔物,从石板裂缝中疯狂钻出,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浓郁的血腥腐臭,疯狂地向着赤霄等人缠绕、抽打。触手表面布满湿滑粘液,闪烁着暗红色的幽光,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出“嗤嗤”
的被腐蚀的声音。更可怕的是,周围的断壁残垣上,那些被激活的诡异纹路中,不断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、由浓郁血光和暴戾怨念凝聚而成的扭曲身影。这些血影没有固定的形态,时而如同厉鬼,时而如同野兽,无声咆哮,张牙舞爪,从各个方向扑来,散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和冰冷刺骨的杀意。
绝境!比之前骨魔追杀、尸蟞围堵、邪剑锁定,更加凶险、更加令人绝望的绝境!他们被困在了这诡异的封印之中,面对的是这废墟之下苏醒的、古老而疯狂的未知意志的攻击,避无可避,逃无可逃!
“背靠背!护住张沿!”
赤霄嘶吼,声音因为伤势和绝望而嘶哑,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他手中的赤炎长枪,枪尖那点微弱的赤金火焰再次燃起,虽然黯淡,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。左腿的麻木和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,但他用长枪死死撑住地面,挺直了脊梁。他是统领,是这支残兵的魂,他可以死,但绝不能倒!
岩将气息微弱的张沿紧紧护在身后宽阔的背脊上,用布条死死捆住。他双目赤红,如同狂的蛮兽,土黄色的魂力疯狂燃烧,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、布满龟裂纹路的护甲,双拳紧握,指节捏得白,对着最先冲来的一条漆黑触手,狠狠一拳砸下!
“嘭!”
闷响声中,触手被砸得微微一滞,粘液飞溅,但触手本身却坚韧异常,只是表面出现几道裂痕,并未断裂。反倒是岩,被触手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臂麻,拳头上沾染的粘液传来“嗤嗤”
的腐蚀声,土黄色的魂力护甲竟被侵蚀出几个小洞。
“小心!这鬼东西有腐蚀性!”
岩怒吼,又是一拳轰出,将另一条从侧面袭来的触手砸偏。
焰脸色惨白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她双手虚握,两团微弱的赤金色火焰在掌心艰难地跳跃、凝聚。她的净火早已耗尽,这两团火焰,是她燃烧了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强行催动的!火焰微弱,却带着她必死的决心,被她精准地甩向两只扑来的血影。
“嗤啦——”
赤金火焰与血影接触,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,血影出无声的哀嚎,身形扭曲、淡化,但并未完全消散,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,张开由血光凝聚的、狰狞的大嘴,撕咬向焰。
影、隐、隼三人,身影如同鬼魅,在狭窄的光罩空间内穿梭、腾挪,短刀匕化作一道道冰冷的寒光,斩向那些触手和血影。他们的攻击精准、狠辣,每一次出手,都能在触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,或者将血影斩出一道缺口。但触手数量太多,血影杀之不尽,斩开一道,立刻有更多的血光从断壁残垣的纹路中涌出,重新凝聚。他们的魂力也在飞消耗,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,动作开始变得迟缓。
“太多了!杀不完!”
影怒吼,他腿上本就崩裂的伤口,被一条触手擦过,粘液沾染,顿时皮开肉绽,剧痛钻心,动作一滞,险些被另一条触手缠住脚踝。
“向中央靠拢!那柄剑!”
赤霄一枪刺穿一条触手,赤金火焰爆,将触手前端烧成焦炭,但更多的触手悍不畏死地涌来。他目光扫过空地中央,那柄依旧静静插在石板上、剑身亮起一小截暗金光芒的“血炼”
古剑。或许……这柄剑,是唯一的变数!
众人闻言,一边抵挡着触手和血影疯狂的攻击,一边艰难地向着空地中央、那柄“血炼”
古剑所在的位置靠拢。光罩不过十丈方圆,他们距离古剑不过数丈距离,但这短短数丈,却如同天堑。触手和血影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,攻击更加疯狂、密集,从四面八方涌来,要将他们淹没、撕碎。
“啊!”
焰一声痛呼,她为了掩护岩,被一道血影的利爪扫中肩膀,虽然避开了要害,但肩膀上立刻出现了几道深可见骨、泛着暗红光泽的伤口,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,更有一股冰冷、疯狂的意念顺着伤口涌入体内,让她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。
“焰!”
赤霄目眦欲裂,一枪横扫,赤金火焰化作一道火圈,暂时逼退了周围的触手和血影,但枪尖的火焰也因此更加黯淡,几近熄灭。
“我没事!”
焰咬牙,脸色惨白如纸,但眼神依旧倔强,再次凝聚出两团更加微弱的火焰,射向扑来的血影。
岩怒吼连连,双拳挥舞得如同风车,将靠近的触手和血影砸飞,但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,粘液和血影的侵蚀,让他体表的土黄色护甲光芒越黯淡。影、隐、隼也伤痕累累,气息萎靡,几乎到了极限。
终于,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,他们终于冲到了空地中央,背靠着那根刻着“镇渊血炼”
四个血光大字的石柱,将依旧昏迷的张沿和那柄“血炼”
古剑,护在了中间相对狭小的空间里。
然而,到达中央,并不意味着安全。相反,他们陷入了更加疯狂的围攻之中。所有的触手和血影,似乎都被中央那柄“血炼”
古剑,或者说是被古剑上散出的那微弱但清晰的暗金色光芒所吸引、所激怒,更加疯狂地涌来,层层叠叠,几乎将整个光罩内部填满。赤霄等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、撕碎。
“统领!怎么办?撑不住了!”
影嘶声喊道,他的一条手臂被触手缠住,粘液腐蚀,深可见骨,短刀几乎脱手。
赤霄没有说话,他目光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柄“血炼”
古剑。古剑依旧静静插在石板中,剑身上那一小截暗金色的光芒,在周围无数暗红触手和血影的映衬下,显得如此微弱,却又如此顽强地闪烁着。他能感觉到,古剑中蕴含的那一丝古老锋锐的剑意,似乎对这些触手和血影,有着本能的排斥和……杀意?但这些触手和血影实在太多,古剑那微弱的剑意,如同狂风中的烛火,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。
怎么办?难道真的只能等死?这柄古剑,是他们唯一的希望,但它苏醒的程度太低了,根本无法挥力量!难道要像之前那样,用鲜血或者生命精气去刺激它?可那暗红晶体已经耗尽,他们自身的气血魂力,这古剑似乎并不吸收……
就在赤霄念头飞转,几乎绝望之际——
一直昏迷不醒、被岩死死护在背上的张沿,身体突然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!这一次,颤抖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!
紧接着,他眉心那点极其微弱的、旋转的灰金色光点,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,骤然光芒大放!虽然依旧微弱,但在周围暗红光芒的映衬下,却显得格外醒目!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万物终结、归于虚无的寂灭、归墟之意,以张沿眉心为中心,猛地扩散开来!
这股气息,与之前在祭坛、在血河、在洞穴中爆的灰金色风暴同源,但更加微弱,更加……凝练?仿佛是被逼到了绝境,被那暗红邪剑的剑气、被这废墟下苏醒的疯狂意志、被周围无尽的死亡和绝望气息所刺激,他体内那沉寂的、神秘的玄胎,再次做出了本能的、微弱的反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