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矛和骨砾感激涕零,又对着张沿深深一拜,才在那两名村民的搀扶下,退出了广场。
现在,广场上只剩下血火村的几位核心人物和张沿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张沿身上。
大长老的目光深邃,如同能看透灵魂,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这位小友,赤霄所言,可否属实?你并非腐骨林之魂,从何而来?又为何会与血祭者冲突,身具克制血秽之力?”
张沿心知,这是进入血火村必须面对的“审查”
。他并未慌张,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,朗声道:“晚辈张沿,确实并非腐骨林原生之魂。至于从何而来……请恕晚辈不便详言,但绝非血祭者一党,亦非与血火村、骨村为敌之人。至于与血祭者冲突,实乃偶然遭遇。晚辈误入腐骨林,恰遇血祭者掳掠骨村村民,行那血腥献祭之事,看不过眼,便出手相救,因此结怨。至于克制血秽之力……”
他略微停顿,心念电转。关于自身“归藏易甲”
和“玄胎”
的秘密,自然不能和盘托出。但血火村明显对能克制血秽之力的存在极为重视,若想得到他们的信任乃至帮助,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“……晚辈修行之法有些特殊,魂力属性偏向于‘净化’与‘湮灭’,恰好对血祭者那种污秽、混乱的血海之力有所克制。”
张沿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但合理的说法,同时悄然运转“玄胎”
,模拟出之前在战斗中领悟的那一丝“净化”
意韵,混合着“归藏易甲”
的湮灭气息,在体表微微流转。顿时,一股与赤霄等人身上的赤金色净化之火相似而又不同的、更加深沉内敛的灰色净化波动,从他身上散出来。
这股波动虽然微弱,但纯粹而独特,与血祭者那种阴冷污秽的气息截然相反,甚至隐隐与净火池的赤红火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。
感受到这股波动,在场几位血火村长者,包括大长老和赤霄,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。大长老更是上前一步,仔细感应着张沿身上那奇特的灰色魂力波动,苍老的魂火中光芒闪烁,如同现了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果然……不同于我血火村的净火,但本质中同样蕴含着涤荡污秽、返本归源的意韵……甚至,更加纯粹,更加……包容?”
大长老喃喃自语,似乎在仔细品味着张沿魂力中那独特的性质。他身后的几位长者也纷纷露出惊奇、探究的神色。
赤霄更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沿,沉声道:“你的魂力,很奇特。我在你与血祭者战斗的残留气息中,感受到一种类似‘归墟’、‘湮灭’的特性,但此刻,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‘新生’与‘净化’之感。你的力量,似乎并非单一属性?”
张沿心中微凛,这赤霄的感知果然敏锐。他不动声色道:“晚辈修行尚浅,力量属性也仍在摸索之中。但对付血祭者的污秽之力,确有几分效用。”
大长老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张沿力量的根源。每个生魂都有自己的秘密,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腐骨林,力量便是立身之本,不愿多说也属正常。只要确定对方非敌,且拥有克制血祭者的力量,便已足够。
“小友不必多虑。”
大长老声音恢复了温和,“你能在绝境中出手救助骨村遗民,更与血祭者正面冲突,便已证明你的心性。我血火村与血祭者势不两立,凡与其为敌者,皆可为友。更何况,小友身具克制血秽之能,实乃我血火村之幸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回到张沿身上:“小友一路奔波,又经历连番苦战,魂力损耗不小,且先在我村中安顿下来,好生休养。关于血祭者、关于骨村、关于腐骨林,想必小友也有很多疑问。待你恢复之后,我们再详谈不迟。”
说着,他转向赤霄:“赤霄,你带张沿小友去‘炎心居’暂歇,那里靠近净火池,有助于他恢复魂力,驱除可能残留的血秽。”
“是,大长老。”
赤霄领命,对张沿做了个“请”
的手势。
张沿再次向大长老和诸位长者行礼道谢,然后跟随赤霄,离开了广场,朝着净火池旁一片相对安静的石屋区域走去。
所谓的“炎心居”
,是净火池旁几栋独立的、用赤红色岩石搭建而成的石屋。石屋并不华丽,甚至有些粗犷,但每一块岩石都似乎被净火之力长期浸染,触手温润,隐隐有暖流透入魂体,令人精神一振。石屋内部陈设简单,一床、一桌、一凳而已,但异常干净整洁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令人心安的净化气息。
“此处便是炎心居,平时只有对村子有重要贡献或远道而来的贵客方可居住。你且在此安心休养,不会有人打扰。若有需要,可拉动门后的骨铃,自会有人前来。”
赤霄将张沿带到一间石屋前,交代了几句,便转身离去,干脆利落。
张沿道谢,目送赤霄离去,然后推开石门,走了进去。
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,靠近净火池方向的墙壁似乎经过特殊处理,能够清晰地看到外面那冲天而起的赤红光柱,感受到其中散出的温暖而磅礴的净化之力。盘膝坐在石床上,那股暖意更是从身下源源不断地传来,渗入魂体,与体内残存的疲惫和暗伤缓缓中和、修复。
张沿没有立刻开始修炼,而是静下心来,仔细回忆着进入血火村后的一切。大长老的态度虽然温和,但那种深不可测的实力和久居上位的威严,让他不敢有丝毫小觑。赤霄的实力强悍,性格刚直,似乎是个可以结交之人。其他几位长者,态度不一,有的好奇,有的审视,有的似乎隐含担忧。看来,血火村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,对于自己这个“天降”
的、拥有克制血秽之力的“外人”
,态度恐怕也颇为复杂。
不过,目前看来,血火村对他释放了足够的善意,甚至可以说是礼遇有加。这固然有他救助骨村遗民、对抗血祭者的原因,恐怕更重要的,还是他身具的、疑似克制血秽之力的能力。在血火村与血祭者常年对抗的背景下,自己这个“变数”
,或许会被他们视为重要的助力,甚至是……某种希望?
张沿摇了摇头,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。当务之急,是尽快恢复实力。身处陌生的环境,哪怕对方目前释放善意,自身拥有足够的力量,才是最大的保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