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沿不知道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在这片暗红色的、充满了粘稠死寂气息的空间中,他魂火中那脆弱的“生灭平衡”
道韵,运转得异常艰难。那“生”
的一面,那源自神秘幼苗的翠绿生机,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,几乎要彻底熄灭。而那“灭”
的一面,暗金色的寂灭道韵,以及“古星枢印”
摇光碎片的烙印,却似乎与这片空间的死寂气息,产生了一种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……共鸣?或者说,是这片空间的死寂气息,在缓慢地、一丝丝地、滋养、补充着“古星枢印”
烙印的消耗?
虽然这补充极其微弱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至少,不像在虚空中那样,只有纯粹的消耗。这片空间的能量,虽然充满了死寂、腐朽、不祥,但似乎……可以被“古星枢印”
烙印,极其缓慢地、转化吸收一点点?
这个现,让张沿心中微动。如果这片空间的能量能够被吸收利用,哪怕效率极低,也意味着他有了恢复的可能,而不是坐以待毙。
他尝试着,小心翼翼地运转《太虚道经》,同时催动魂火中的“古星枢印”
烙印,尝试着从那无处不在的、粘稠的暗红雾气中,汲取一丝能量。
过程极其艰涩。这暗红雾气中的能量,性质极为诡异。它并非纯粹的死亡、寂灭之力,其中还夹杂着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、仿佛万物终结后的沉淀、怨恨、不甘、以及永恒的疲惫。比“黯星”
的死寂星力更加驳杂、更加“污秽”
、也更加难以炼化。
《太虚道经》的混沌包容真意,在此刻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那混沌灰蒙的魂火本质,如同最包容的熔炉,强行将这一丝丝暗红能量纳入。而“古星枢印”
的寂灭道韵,则如同过滤器,将其中与寂灭、终结、沉淀相关的部分,缓慢地剥离、吸收。至于剩下的、那些充满了负面情绪与“污秽”
的部分,则被混沌魂火强行“磨灭”
、“稀释”
,虽然无法完全祛除,会留下一丝难以察觉的、冰冷晦涩的杂质,沉淀在魂火深处,但至少,暂时不会造成致命的侵蚀。
效率,低得令人指。吸收炼化一丝暗红能量,所花费的时间和魂力,是在“黯星”
上吸收死寂星力的百倍、千倍不止!而且转化出的、能被魂火直接利用的能量,更是稀少。但,这终究是能量!是在这绝境之中,唯一的能量来源!
张沿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,现了一洼浑浊、苦涩、却勉强能维持生命的水源,贪婪地、却又无比谨慎地,开始吸收、炼化。
时间,在这片暗红色的、仿佛永恒不变的空间中,似乎也失去了意义。或许过了很久,或许只是片刻。张沿全部的心神,都沉浸在这艰难、缓慢、痛苦的恢复过程中。魂火在混沌熔炉的淬炼和“古星枢印”
的过滤下,极其缓慢地、一丝丝地恢复着亮度。骨躯的伤势,在微弱的能量滋养下,以蜗牛爬行的度修复。右臂断裂处,那些灰蒙蒙的能量丝线,在吸收了暗红能量中剥离出的、一丝与骨骼材质相近的、冰冷的“沉淀”
精华后,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,虽然距离完全愈合还差得远,但至少连接得更加稳固了。
星舟内部,死寂一片。控制台彻底黯淡,所有符文熄灭,只有那暗金色的“古星枢印”
烙印,还在散着极其微弱的、与外界暗红光芒格格不入的、却顽强不屈的光芒,如同这死寂空间中,唯一一点异色的星火。
张沿如同一个沉船中侥幸未死的船员,躲在这艘破损的、漂浮在诡异血海中的残骸里,艰难地舔舐伤口,恢复着微不足道的力量。
然而,这片暗红色的、死寂的空间,并非真的平静。
就在张沿沉浸于艰难的恢复,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时——
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
一种极其轻微、却又无比清晰的、仿佛金属锁链拖拽、摩擦着什么坚硬物体表面的声音,由远及近,极其缓慢地、却又带着某种沉重而规律的节奏,从星舟外、那无边无际的暗红雾气深处,传了过来。
这声音,并不响亮,甚至有些飘忽。但在死寂的、只有暗红雾气缓缓流动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却显得如此刺耳,如此……令人毛骨悚然。
张沿的魂火猛地一紧,从深层次的入定状态中惊醒。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,将魂力感知压缩到最小,只维持着最基本的环境感知,同时,将骨躯的姿态调整到最不起眼的、倚靠在控制台旁的角落,连魂火的波动都竭力压制到最低,仿佛真的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、破损的骷髅。
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
锁链拖拽的声音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伴随着这声音,还有另一种更加细微的、仿佛重物在粘稠液体中缓慢滑行的、“沙沙”
声。
声音传来的方向,似乎是来自……星舟的左前方,那片暗红雾气更加浓郁的区域。
张沿的魂力感知,如同最灵敏的触角,小心翼翼地、极其缓慢地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延伸过去。他不敢释放太多魂力,生怕引起这未知存在的注意。在这诡异的空间,任何一点异常的能量波动,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。
魂力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,悄然穿透了星舟破损的外壳,没入了那粘稠的暗红雾气之中。
感知范围内,依旧是翻涌的雾气,和雾气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轮廓。但随着声音的靠近,感知中,一个清晰的、正在移动的“物体”
,缓缓映入了张沿的“脑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