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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4章 疼就记住了(第1页)

第四人趁势抢上,刀尖直刺她咽喉。

就在此时,堂屋里最后一盏烛火被风吹得猛然一蹿,又骤然熄灭。

院子里陷入一片漆黑的瞬间,孙正清猛地矮身,那一刀从她头顶掠过,削落了几缕碎。她蹲在地上的同时,短刃向前一送,刃尖没入第四人的小腹。那人惨叫半声,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,咕咕了两声,便倒了下去。

黑暗里没有人因为孙正清只有一人而肆意横行,因为不久前他们的其中同伴已命丧黄泉。

而伴随着他们的如今只有喘息声,粗重的,急促的……

过了很久,为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让人感觉阴沉沉的:“点灯。”

一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晃亮,微弱的火光照出院中的景象:地上躺了四个,一个捂着伤处呻吟,一个一动不动。

孙正清蹲在院中,短刃插在身边青砖缝里,一手撑着地面,肩头那道旧伤裂开了,血顺着胳膊淌下来,滴在砖缝里,一滴接一滴,像漏了的沙漏在数时辰。

她抬起头,火光映在她脸上。

为的男人看着她,忽然笑了笑。

“孙大人,你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他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刀,那刀比寻常的刀长出一截,刀身泛着青灰色的光,像是淬了什么毒。

“你右手废了,左手的虎口也裂了。你还有几滴血可以流?半盏茶?一盏茶?”

孙正清没有回答。

她低下头,看着青砖缝里自己的血慢慢洇开,像一朵开在夜里的花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孙家的老宅里也有一片青砖地,她小时候跪在那里背书,背错了,先生就用戒尺打她手心,打完也不准她哭。

她说:“先生,疼。”

先生说:“疼就记住。”

她后来确实什么都记住了。

记住了孙家的规矩,记住了朝堂的进退,记住了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
可她没记住的是,疼到极致的时候,其实是不疼的。

就像现在……

她撑着一柄短刃站起来,站得慢,像一节竹子一节一节地拔高。

站直了之后,她把短刃从砖缝里拔出来,重新横在身前。刃尖还是朝下,像拎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
“你们是七皇子的人吧?!”

为的男人盯着她看了三息,终于提起了刀。

夜风就在这时又起来了,呜呜地吹过屋檐,将堂屋里最后一缕残余的烛烟吹散。大半个皇城之外,刘令仪正将一柄银剪揣进袖中,披着斗篷走出暖阁。

她们隔着半个城,一个站着,一个走着,中间是黑沉沉的夜,以及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。

“我这刀上也沾了你的血吧?”

为的男子听完孙正清的问话后沉默着,手里那柄青灰色的长刀横在身前,刀尖微微下垂,和一条盘在暗处蓄势待的蛇并无区别。

他看着孙正清笑,那笑声在深夜里听来格外扎人,她笑得弯了腰,笑得肩膀抖,笑得那柄短刃也跟着颤,刃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
可那笑里面,没有半分欢喜。

难不成她在笑自己?

是的,此刻的孙正清笑自己这辈子做了那么多自以为周全的事,到头来每一件都漏了底。她瞒着刘令仪去翻谭静好的尸骨,瞒着天子和刘令仪两头伺候,瞒着所有人把自己活成一根两头都在渗血的绳子,可如今满院子躺着的死人告诉她,这世上没有哪桩事是能瞒到底的。

她笑自己方才那句你们是七皇子的人吧问得那么笃定,好像她早就看穿了一切,可她若真看穿了,怎么会让那些人摸进孙家的大门?怎么会让父亲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伏在了案上?

她笑够了,直起身来,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那袖子上沾着自己的血,擦过嘴唇时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,她看着为那个男人,火光映在他眼底,跳动着两簇细细的火苗。

你笑什么?那人终于开口了,闷在面巾后面。

孙正清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中那柄短刃的刃口,卷了三个豁口。

最大的那个豁口里头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,她盯了一会儿才分辨出来,那是人皮,不知是方才那个人的,还是更早之前某个夜里留下的。

你们七皇子做了这么多事,又是军械又是皇陵又是杀人灭口的,他到底图什么?她抬起眼来,目光从低处往上抬,一寸一寸地,最后钉在那人脸上,图那把椅子?可那把椅子坐上去能坐几天呢?杨瑾的人也好,兵部的人也罢,你们替他杀了我全家,明日朝堂上弹劾他的折子就能堆成山。他那个位置,是靠杀人能坐稳的吗?

还是说,孙正清往前走了一步,短刃横在身前,刃尖微微上扬了一寸,你们七皇子背后还有人?有人指使他做这些事,他不过是替人递刀的那只手?她又走了一步,这一步比方才那一步大了些,靴子踏在地面的血泊里,溅起细碎的水花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那个人是谁?是宫里的?还是宫外的?是姓刘的,还是姓别的什么?

她在大理寺审了这么多年案子,什么人说的是真话,以及什么人心里有鬼,她看一眼便知道。

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自己,这个人心里有鬼,而且那鬼很大,大到连他自己都不敢往深了去想。

你住口。那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。

我不住口。孙正清又往前走了一步,此刻她与那人之间只剩不到五步的距离,她能看见他面巾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截下巴,上面有一道旧疤,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之后留下的,岁月的磨洗已经让那道疤变得浅淡了,可轮廓仍在,你方才说,我这刀上沾了你的血。我方才没有碰到你,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:一种是你在别处和我交过手,另一种是——你认得这柄刀。是哪一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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