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诏科举制度实行已有多年,最不缺的便是有野心又有实力的人。因为先祖在世时,女人与男人并无不同,女子可承家业,可入学堂,可入朝为官,可与男子同列议事。
这道诏书是南诏立国的根基之一,悬挂在太庙之中,每任新帝登基都要焚香拜读。至此,南诏的朝堂上,女人也可以做官。
可这并不意味着,朝堂上就这样没有了规矩。而何有才做的一切,足以让太和殿上的女人和男人们都皱了一下眉头。
入朝为官,说好听一点就是为国为民;说难听一点,官字向来两个口,少不了官官相护。这是南诏朝堂上心照不宣的规矩,是每一任新官上任前都要学会的第一课。你可以有才,但你不能太有才;你可以有脾气,但你不能对着拿你前程的人脾气。
若是清高对权力嗤之以鼻,那么大可将头一剃,去那高庙替国民祈福,日日青灯古佛,念经敲木鱼,谁也碍不着你;若是不贪对金钱不屑一顾,那么大可将这家产丢给乞儿,想必那乞儿也会当死士吧?捧着你的银子替你办事,比你在朝堂上站着说话不腰疼要实在得多。
可何有才既没有剃度出家,也没有散尽家财。他跪在这里,跪在满朝文武面前,跪在皇后面前,说他要做交易。
这朝堂上,有人卖的是才,有人卖的是忠,有人卖的是脸,有人卖的是良心。可没有人像何有才这样,把“卖”
字写得这么理直气壮。
当所有人都在循规蹈矩做一些事的时候,假如出现一个与他们截然相反的人,第一时间,会被合力围剿。
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,牛羊成群,猛兽独行。
何有才今日不是猛兽,他只是一只误入了羊群的瘦得皮包骨的狼,可羊群还是会怕。
所有人都要对着皇后毕恭毕敬,哪怕是位高权重、两朝元老的林文正,也要对着那位置上的人低头俯。林文正历经三朝,门生遍布天下,可他在皇权面前照样躬身弯腰,声音照样压得恭恭敬敬。
所有人都在做的一件事,就是把这出戏演好,你演你的忠,我演我的诚,大家心照不宣,谁也不拆谁的台。你今天拆了别人的台,明天你的台就会被人拆。
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,可何有才偏偏不懂?不,他懂。他比谁都懂。
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,才是这朝堂上最可怕的人。
可这何有才偏偏要做交易?!他一个布衣举子,拿什么跟皇后做交易?拿他昨天看见的那张脸?拿他那十二年无人在意的落魄?拿他那句“民间传说皇后崔氏福泽万民”
?
所以就算是这为他破例的“铨选”
过了,所有人都可以看得了他的未来,那就是——死!
何有才看不看得见这条路?
不,这恰恰说明他看得见,不仅如此,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今日跪在这里,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一把。
苏瑾站在殿中,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恰到好处。而何有才低着头,没有接话。他在寻思着怎么回答这第二问……
第二个问题,何有才没法答。
苏瑾问的是——“若有人拿更大的秘密来换你的前程,你换不换?
”
答“换”
,等于承认自己是个没有底线的人,现在能拿罗家的秘密换铨选,将来就能拿别人的秘密换更大的官。
答“不换”
,等于撒谎。他刚刚才拿秘密换了前程,现在说“不换”
,满朝文武都能听出这是假的。
怎么答都是错,怎么答都有漏洞。
何有才沉默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