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的都是真的?”
“回皇后殿下,草民张福,说的句句是实话,不敢撒谎。”
老张跪在大殿中间,整个人趴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文武百官站在两边,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,在此刻竟没人敢先吭声。
这些人的眼角余光,全都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瞟,那就是跪在最前头的罗敬远和罗敬业兄弟俩。
罗敬远腰杆挺得笔直,可额角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,像蚯蚓在土里拱。而罗敬业则跪在他旁边,脸黑得跟锅底似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,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,浑身的毛都炸着,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。
“哼——”
罗敬业到底没忍住,冷笑了一声,“皇后殿下可别偏听偏信!一个偷粮食的贼,他的话能信?他连自己家的米缸都填不饱,倒有闲心管别人家的闲事?这种人说的话,跟放屁有什么两样!”
他说“放屁”
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,就像在自己家骂下人一样,压根忘了这是在朝堂上,帘子后面坐着的不是他们罗家的长辈,是摄政的皇后殿下。
苏瑾站在队列里,微微侧头,瞥了柳相远一眼。柳相远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皮,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。
“怎么就不能信了?这人说的,也非全无道理吧?”
说话的是大理寺少卿孙正清。
这人一双圆眼总是半眯着,看上去没精打采的,像只晒太阳的懒猫。可认识她的人都知道,这副模样底下藏着的,是整个南诏最为响当当的名号,江湖人称,孙三狸。
她在大理寺一待便待了十二年,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旁人办案靠的是刑讯逼供,她办案靠的是熬,她能在案卷堆里一坐三天三夜,能把一个人的口供翻来覆去地看上二十遍,能从一句不起眼的闲话里挖出一条人命来。
南诏的贼娃子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“孙三狸”
,不是说她像猫一样慵懒,是说她像猫一样,当老鼠的都翻不出孙正清的手掌心三里地,只要被她盯上,再扑上来,一口咬住你的喉咙,就再无可能有生还的希望。
落到她手里的人,不是死了,就是还不如死了。
“张福说,那晚他在庄子外面听见有人说话,听见了‘火’字、‘烧’字,听见有人吩咐庄头把农户都支走。这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,时辰、地点、人物,一样不缺。罗大人就说这么一个偷粮食的贼,先不说他认不认得几个字,你就能作保他能编出这么圆的谎来欺上瞒下?”
她没等罗敬业回答,又补了一句:“臣在大理寺这么多年,见过的假话比真话多。假话有个毛病,就是说不了太细。细节越多,破绽便越多,在我面前没人敢把假话编得这么细。可张福说的这些,就连什么时辰、什么位置、听见了什么话、话是从哪间屋子里传出来的,这细得似乎不像是个假的呀。”
她说完,又眯起了眼睛,退回到那副懒洋洋的模样,给罗敬业的感觉就是,我就这么一说,你们爱信不信。
罗敬远的脸色更难看了。他还没开口,罗敬业就先抢了话头。
“姓孙的,你是不是专跟我们罗家过不去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