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侍郎罗敬远从前院匆匆赶来的时候,身上的朝服还没有换。
今日好不容易退了朝,刚坐下喝了一口茶,便被下人火急火燎地请到了后院。他一进门,就看见了谭静好那张惨白的脸,和案上摊着的那封信。
“夫人,出什么事了?”
谭静好没有回答,只是颤抖着伸出手,指了指那封信。
罗敬远微微皱了皱眉,走过去拿起信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他的脸色也变了,信纸在他手中微微抖。
“这是……公主送来的?”
谭静好点了点头:“火漆完好,是宫里的人送来的,直接送到了门房。”
罗敬远攥着信纸的手微微抖,但他比谭静好镇定一些。他将信重新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目光在“上吊自尽”
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,又将信折好,塞进自己袖中,“这信不能留,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“可浩儿他……”
谭静好的眼眶终于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撑着没有落下来,“他到底是不是真的……”
“不管是真是假,现在都不能认。”
罗敬远打断了她,语气又急又重,“之前浩儿没有在公主面前侍疾,皇后殿下已然大怒!如今若再让她们知道浩儿出了事,你想想,我们罗家会是什么下场?”
谭静好当然明白。
如果这个时候罗家内部承认罗浩已经死了,不管他是怎么死的,那就是欺君,是满门抄斩的大罪。
所以不管那封信上写了什么,不管罗浩是真死还是假死,罗家都必须咬死了:罗浩活着。
“若是这样瞒不下去,”
谭静好闭了闭眼,“那罗、谭两家便是灭顶之灾。”
她说的是“罗、谭两家”
,不是“罗家”
。谭静好姓谭,她的母族是谭氏,罗浩的生母也姓谭。罗浩若是真的出了事,牵连的不只是罗家,还有她身后的整个谭氏一族。
罗敬远两兄弟没有说话。但罗敬远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,指节泛白,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翻涌的情绪。罗敬业站在一旁,面色阴沉如水,嘴唇紧抿成一条线。
内室里沉默了很久。
烛火跳了跳,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,像困在笼中的兽,焦躁不安地踱着步。
终于,谭静好睁开眼睛,目光直直地看着罗敬远,“老爷,那我们推个人先当成罗浩,这样可以吗?”
罗敬业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愕。他皱着眉,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靴底碾过地砖,出沉闷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