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锦瑟跟翠霞那个丫头一样,都是疯过的,翠霞那丫头,的确疯过。”
崔明月就这么想着。
当年周云舒还没进府那会儿,就有人在背后递了话,托钦天监的人往上头报,说什么据民间流传,她是什么不祥之身,怕会损了太子的龙体。眼下还只是吓得几个丫鬟魂不守舍,谁知道往后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。
当时母亲听了这话,直接撂下一句:“龙体受损就去找太医啊,怪到一个女人头上算什么本事?真要天象这么灵,是不是把这些嚼舌根的全宰了,天就太平了?”
崔明月一想,也对。
这世上最没种的人,才会把亡国的账算到一个女人长得好看上头。
你江山坐不稳,是你自己屁股没坐热;你龙体有恙,是你自己底子不行。
怨天尤人,怪一个女人,算什么本事?
她崔明月要是君王,若知晓自己的国将不国,第一反应不该是忧心百姓流离失所,匪肆意妄为,甚至有可能会饿殍遍野,而不是琢磨哪个女人的眉毛画得太弯又腰身太细。
成日怪这怪那的,为什么不怪自己没本事?可笑至极。
于是隔天,那个禀报的臣子就脑袋搬家了。
既然不会看人眼色,活着也没多大用处。太过多嘴还没眼力见的人,就是这个下场。
今天你怪周家的女儿长得太好看,明天是不是就要说当今的太子妃不好了?后天是不是连她崔家也要拖出来再说道说道?
这种嘴,留不得。
这种蠢人的头,自然也就留不得了。
可赵锦瑟呢?她入宫前,可谓是“独树一帜”
啊。
说起来,她其实是将军之后,她父亲是战死疆场的人,为国捐躯,忠烈满门。她还穿着丧服呢,孝期都没过,就被刘胤美其名曰“要让忠臣之后有个好佳婿”
,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塞进后宫了。
荒唐至极。
一个还在服丧的女人,身上披着麻、腰间系着草,本该是在灵前烧纸哭灵的时辰,却被抬进了宫门。这算什么?算恩宠?算荣光?算她赵锦瑟命好?
呵,命好?这福气给你,你要不要?
赵锦瑟啊,赵锦瑟。
崔明月想到这里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她不是心疼赵锦瑟,她崔明月这辈子就没学会心疼谁。她只是觉得这事办得,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像话。
天底下的事要是都这么办,那还有什么规矩可言?规矩要是都没了,这后宫不就成一个笑话了?她崔明月在这个笑话里待了这么久,难道还不够?
别以为她不知道,当年自己也拦过赵锦瑟入宫的事,就递了那么一句话。
搁以前,那个听到这种话就会提起刀冲进皇宫的赵锦瑟,那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赵锦瑟,似乎就这么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开始争宠的赵锦瑟。
这也正常。
后宫里嘛,有了地位才有了权力,有了权力,金银也就跟着来了。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,谁也别笑谁。
可让崔明月想不通的是,刘胤成了皇帝之后,赵锦瑟被人推下水了。
从水里爬起来的那个赵锦瑟,从小认识的那个赵家妹妹,似乎……又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