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嫔,没了。”
更让人心惊的是,发现她的地方,御花园偏远处,那方夏日里接天莲叶无穷碧,秋日却只剩残梗枯叶的荷花池。
消息是在清晨报上来的。洒扫的小太监被池边一只绣鞋绊倒,抬眼便瞧见了泡得有些肿胀、卡在枯败荷梗间的锦衣一角。等七手八脚把人捞上来,那张平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,已然灰败。
皇帝是在早朝后被赵公公低声禀报的。
他手中正批着军饷的折子,朱笔一顿,一滴红墨晕染开来,污了刚写好的批示。
“怎么没的?”
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只是放下了笔。
“回陛下,”
赵公公躬着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发现时已无气息。池边湿滑,有挣扎痕迹,但……也未发现明显他物。太医初步看了,说是……溺水而亡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安嫔娘娘身边的宫女说,娘娘这几日精神恍惚,夜里时常惊醒,自言‘账目对不上’、‘有人要害我’。昨夜……娘娘说胸闷,想独自去园子里走走,不让跟着,谁知……”
“账目对不上?有人要害她?”
皇帝重复着这几个字,“她一个久不得宠性子又怯懦的嫔御,能碍着谁的事?谁会去害她?”
他的目光扫向赵公公,“皇后那边,近日是不是在查账?”
赵公公心头一凛,头垂得更低:“皇后娘娘为整肃宫闱,确在核查各宫用度……”
“整肃宫闱?”
皇帝冷哼一声,打断了他,“整肃到把人逼得投了荷花池?!”
此言一出,赵公公屏住呼吸,不敢接话。他知道,陛下这话,不是说给他听的,是说给……坤宁宫那位听的。安嫔的死,无论真相如何,都与皇后近期的“严查”
脱不了干系。皇后前脚“敲打”
了贤妃,间接牵连了安嫔;贤妃后脚去“关怀”
了安嫔;如今安嫔便“投了池”
。这其中的因果联想,足以让皇帝震怒。
“传朕旨意,”
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安嫔……追封为安妃,按妃礼下葬。钟粹宫一应宫人,侍主不力,全部遣送浣衣局。至于她的死因……”
皇帝顿了顿,“给朕彻查!朕倒要看看,这后宫里头,到底是账目不清,还是人心不清!”
旨意一出,六宫皆惊。
安嫔追封安妃,是哀荣,更是给人一巴掌,人都死了,追封有何用?
而坤宁宫里,听到安嫔溺毙、追封、彻查等一系列消息,她手中的茶盏“哐当”
一声落在案几上,温热的茶水溅湿了衣袖和裙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