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柩的手颤抖得很厉害,指甲深深陷进他幼嫩的皮肉里,留下月牙形的血痕。他却感觉不到疼,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扇窗、那碗药、母妃伸出的那只苍白却稳定的手死死攥住。
他发不出任何声音,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,眼睁睁看着母妃接过药碗,指尖在碗壁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,仰头,将那一碗深褐色的、泛着诡异甜香的液体,尽数饮下。
碗空了。
母妃轻轻将碗放回宫女托着的漆盘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磕”
。
皇后依旧微笑着,甚至上前一步,温柔地替母妃掖了掖被角:“妹妹好生歇着,本宫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那声音,与平日并无二致。
然后,她转身,带着宫人离去,裙裾迤逦过光洁的地面,没有一丝留恋。
灵柩这才缓缓松开手,整个人瘫软下去,面无血色,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他张了张嘴,想喊,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。
而在宫墙的另一角,年幼的刘令仪,也正从一场“惊喜”
的游戏中,猝不及防地跌入毕生梦魇。
“母妃,哥哥真的不会生气我偷藏他的吃食吗?”
小小的令仪不安地小声问。
母妃正含笑帮她整理有些歪斜的珠花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真的,哥哥最疼令仪了,怎么会生气?他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“好!”
令仪立刻雀跃起来,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,“母妃今天琴夫子和我说了,人要懂得变通,这次我可不会藏在老地方啦!”
母妃被她古灵精怪的模样逗笑,宠溺地摇摇头,当真转过身去,面对着墙壁,开始数数:“好,母妃闭眼啦。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!”
令仪吓得一哆嗦,在新地方蜷缩得更紧。她听见母妃请安的声音,听见皇后那永远带着笑意的、温和却让人莫名发冷的话语。她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然后,她听见皇后似乎叹息了一声,说了些“妹妹身子弱”
、“需得好生调养”
之类的话。接着,是宫女走动、碗碟轻碰的声响。
“这是本宫命太医院特意为妹妹熬制的补身汤药,最是温和滋补。妹妹趁热喝了吧。”
令仪的心莫名揪紧了。
母妃她似乎没有立刻去接。
皇后又温声催促了一句。
母妃终于接过了药碗。她仰头,将药一饮而尽。
碗空了。母妃轻轻将碗放回托盘。
皇后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,语气依旧慈和:“妹妹好生歇着。”
她转身,却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对身边另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。
那嬷嬷会意,立刻指挥几个宫人上前,竟开始逐一打开殿内的箱柜查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