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藏锋说罢,一时无话。
红河拍岸,翻出耀眼金光。
萧厌礼有些拿不准师尊的心思,但终究有愧。毕竟一场假死大戏,诓骗了不少人的眼泪。师尊也在其中。
指不定,师尊正在盘算如何降罪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陆藏锋终于挑出正题,“有句私话,为师一直想告知你。”
“私话”
二字,颇有深意,萧厌礼不禁抬起眼睑。
陆藏锋的眼神近在咫尺,背着光,像是有些软和,“这两年来,你所作所为,没有不对……包括赤岭之战。”
萧厌礼一贯对答如流,此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此时此刻,师尊褒奖的是萧厌礼。
陆藏锋继续讲,眼眸深处,出现极淡的追忆之色,“有一人也曾怀壮志,想扫清仙门积弊,压制旧族,废除太平贡,最终却是化作空想。”
萧厌礼轻声问:“师尊说的,可是玄空……师伯?”
老实讲,他对玄空恨之入骨。
他坎坷一路,至少有半程,是出自此人之手,但碍于师尊唤他“师兄”
,他也不得不缀上师伯二字。
陆藏锋不置可否,“路既选了,就走到底。”
“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,亦,不负本心。”
萧厌礼后退半步,撩起衣摆,对着陆藏锋端端正正行了大礼。
陆藏锋没有搀扶,待萧厌礼起身,方才微微颔。
萧厌礼略作思量,终究是提起一件事来,“他也被葬在那片荒原中。”
陆藏锋眉心微动,“谁?”
“……玄空师伯。”
当年,河底垮塌之后,玄空便不见了踪影。
众人不知他去了何处,只知他佩剑离奇消失,天鉴躯壳莫名归还。
想不到时隔近三年,他竟出现在赤岭之战,死在西昆仑刀下。
陆藏锋眼中果然出现几许波澜,久久不言。
萧厌礼一五一十讲来:“有凡俗学堂的弟子说,他是为了救他们,才中刀殒命。”
陆藏锋缓缓点头,无言地转过身去,目光悬在河面飘摇,仿佛随着这个人的逝去,彻底埋藏了一段属于某一群人的历史。
脚下突地一震。
一声低沉的嗡鸣声,从上游传来。
这个动静,萧厌礼并不陌生,分明是河底的封印又出现波动。
再看陆藏锋面上,竟现出明显的抗拒之色,但随即,又不知想到什么,重重一叹,变幻身形,往洞口直冲。
萧厌礼不甚明白师尊的态度,但也不怠慢,紧随其后,冲进洞去。
陆藏锋一步不停,须臾间进到河底。
果然,“泉眼”
翻腾冒泡,原本不疾不徐升起的热气,也由此变得紊乱。
先前入洞的萧晏和陆晶晶,已早他们一步到达。
陆晶晶听见脚步声,回头瞧见陆藏锋,忙问:“爹,是不是该加固封印了?”
陆藏锋沉默着摇头。
从上月起,这封印他日日加固,今晨才刚加固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