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厌礼如是道:“上一世。”
上一世,同一时节,西昆仑的绛曲天女在双修时表现不佳,被指修行不够,勒令前往冰河中浸泡七日,作为洗礼。
她已被糟老头子吸去了修为,根本无力抵御酷寒,洗礼当日,便被冻死在河水之中。
彼时,萧厌礼正在西昆仑躲藏,对此事有所耳闻。
因此这一世,他早早寻上绛曲天女,试图救她一命,若她能当上西昆仑的教主,对中原不失为一件好事。
但对方对教条深信不疑,在他隐晦地告知真相时,陡然翻脸,从此对他避而不见。
加上仙门事务繁忙,他也逐渐去得少了。
如今她即将成人,中原局势异变,萧厌礼深知耽搁不得,哪怕身体还未痊愈,也要再来一试。
萧晏微微一叹,“她和我们一样,平民出身,又是女子,若非金轮选中,断无资格进入神宫。”
听绛曲天女讲述,金轮十八年启用一次,十八年换一次血,每一回,又只选中一人。
往常选中的,都是男子。
仅这一次选了个平民女子,西昆仑便不择手段,哪怕修改教条,也要置人死地。
萧厌礼目光下移,落在星辰不及、天地交界的那片幽暗,“当一个时代行至终末,资源受限,首当其冲的,永远是弱者。西昆仑如此,仙门亦然。”
女子、外姓、散修、平民……
谁最弱,谁便最先受到盘剥和挤兑。
所有的门路,都被位高权重者把持着,最终,这些门阀世家滚雪球似的越发庞大,令“贵”
者越贵,“贱”
者越贱。
萧晏沉默了许久。
他们自己,又何尝不是这场演化之下的受害者。
一片细碎的雪花,落在萧厌礼的头顶,瞬间化水。
萧晏为他吹了吹,“说到底,仙门也好、西昆仑也罢,不过是争名夺利的路径。拿戏子为例,倘若戏子名利双收,有大把的银子赚,又被世人捧着,不再被人轻贱……需要辛苦修炼才能出头的仙门,也不会再令人趋之若鹜。”
萧厌礼冷笑,“真是那样,世家大族自会抢着将子弟送入梨园,垄断名师,将底层死死压住,不给学戏的机会。”
“就和仙门一样。”
萧晏道。
萧厌礼颔首,缓缓重复:“和仙门一样。”
第127章力挽狂澜
双修仪式,当日。
绛曲天女跪在佛龛前,手持转经筒,低声吟诵。
酥油灯的光焰跳动,将五彩斑斓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。
一片金光祥云之中,佛祖微笑,度母流泪,金刚怒目。
她看了他们十八年,如今忽然觉得,这都是假的,喜怒哀乐全是人为粉饰。
她也是。她仿佛是被画了面目出来,涂上颜料,高高地挂在架子上,供世人跪拜。
信仰这回事,她坚持不下去了。
可是绝境摆在眼前,除了虔诚念经,祈求神佛保佑,她别无招数。
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,不是平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