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堪称荒诞的一幕中,萧厌礼反应得比谁都快。
又或者,他的身体,先于他的意识动了。
两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攥住榻沿,手臂打颤,青筋暴起,肩膀的骨头硌着单薄白衣。他拼尽全身力气,想要撑起这副油尽灯枯的身躯。
“别动!”
萧晏的声音传来,比任何人都快。
他大步向前,几步便跨过那原本不远的距离。
萧厌礼却已经踉跄着地,他的腿在抖,腰在抖,就连咬紧的牙关都克制不住地打颤。
可他就是硬生生地站直了。
距离最近的陆藏锋和百里仲听见动静,试图伸手来扶。
可是白影一闪,赶在他们之前,接下了摇摇欲坠的萧厌礼。
这时,后知后觉的众人才从震惊中抽离,疑问接二连三地炸开。
唐喻心:“夭寿,居然有两个萧大?”
陆藏锋:“老大你说,怎么回事?”
徐定澜:“不知萧师兄,作何解释?”
萧厌礼充耳不闻。
他也顾不上去听,哪怕萧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揽在怀中,他也依然执拗地自己站着,伸出两只手,在人身上一通乱摸。
萧晏也没好到哪去。
他疯了一般,不住地点头,口中只重复没头没尾的两个字,“是我,是我……”
两条手臂紧紧搂着,仿佛一松手,对方就会消散。
众人面面相觑,眨眼之间,两个“萧晏”
旁若无人,举止渐渐开始荒唐。
一个倒还好,指尖轻触对方面颊,另一个已然泪如雨下,与对方越凑越近,唇瓣几乎相贴。
唐喻心等几个小辈是外人,不好越过长辈做什么,一时间大眼瞪小眼。
陆藏锋则扣住其中一个“萧晏”
的手腕,沉声道:“老大,说话!”
萧净秋轻轻去拽陆藏锋,“陆兄,我看,我等还是先行回避的好。”
陆藏锋抬眼望他,眉心皱得愈发紧了。
这时,萧厌礼也终于发出声音,情如一缕残魂,“到底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一语落,像是如释重负,又像百感交集,紧跟着,他口中便喷出血来,向前一头栽倒。
片刻之后。
房门紧闭,众人悉数退出门外,只留下萧晏和萧厌礼在房中。
百里仲被唐喻心和徐定澜拉到崖边问话。“百里,我看你若有所思,莫不是有什么发现?”
此间红梅已败,百里仲拂去头上落花,一点点梳理自己所见所感,“我先前以为,萧大灵力尽失,虚弱非常……但在另一个萧大现身之后,我茅塞顿开。”
徐定澜紧盯着他,“百里师兄认为如何?”
“榻上之人并非萧大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萧厌礼。”
百里仲一字一句,说得笃定,“虽然脉象弱了不少,但和当年萧大哥的,如出一辙。”
徐定澜和唐喻心对视一眼,各自脸上的震惊,皆不逊于对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