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定澜眉心皱起,剑锋往前送了半寸,“休要挑拨离间。”
那人笑着叹息,“是不是挑拨,徐公子心里更清楚,否则,你带着阴阳水四处奔走,为的什么?”
徐定澜脸色变了。
对方投过来的目光,掺了几分同情,“徐公子,你比谁都希望他是假的,对不对?”
“休要胡言!”
徐定澜斥得干脆,却又仿佛词穷了一般,讲不出别的道理来反驳。
那人也没再多言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,双手捧着,放在草丛中。
“此物触及皮肤,便能验证是否被夺舍,我等诚意十足,徐公子若是改变主意,自是极好,若是不改……”
他直起身来,笑了一下,“就当是交个朋友。”
他说罢,转身就走,其余几人也跟着转身。
只是迈出一步,他又忽然停下,也不回头,只说了句,“徐公子,南洞庭不该止步于此。你也是。”
直到这几人消失于江天,徐定澜仍是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日光落在动荡的水面上,落在青葱芦苇上,也落在草里那块玉简上。
他没去捡。
他只是在琢磨一件事:为何自己会近乎疯狂地盼望,萧晏如今被夺了舍。
……也许只有这样,自己才有由头去不满,去不甘,去理直气壮地反对什么。
萧厌礼被陆藏锋一路扶着,御剑回了剑林。
他本不想劳烦师尊,可是吸收了海量杂而不纯的邪气,这幅躯壳实在虚弱不堪。
从前进补,连对方的修为气血一并吞噬,不必理会那么多。如今他谨慎非常,只吸取邪气,相当于将对方体内的病灶抽了出来。
必须闭关好生调息,才能尽可能地化解邪气在体内的侵蚀。
但无论如何化解,这副没了根骨的破败躯壳,已经油尽灯枯,再撑不了几日。
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越过山门,龙峰越来越近。
陆藏锋忽然开口,“老大,你用的,是什么功法?”
萧厌礼眨去眼中涩意,不动声色地回答:“不过是,一点小伎俩。”
他依旧不愿说,陆藏锋也便不再追问。
落了地,他命三个小弟子将萧厌礼扶回房中歇着,而后,自己来到崖边,望着远处鹰峰的演武台出神。
当年有个人,他没拉住。
如今又有一个人,不知当不当拉,拉不拉得住。
暮色沉沉,夹道的石灯晕起一圈暖光。
石阶上传来脚步声。
陆藏锋打眼一瞧,是萧净秋。
对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正小心翼翼地走上来,抬头时,与陆藏锋四目相对,勾起嘴角打招呼,“陆掌门回来了。”
陆藏锋微微抬手,“陆某早已卸任,我长你几岁,叫陆兄即可。”
“陆兄。”
萧净秋便点了头,“阿宴可是回来了?”
“嗯,刚回房。”
说话间,萧净秋已走到他身侧,“我下午在小厨房熬的鱼汤,一直在火上煨着,听说他回来,送过来些。陆兄若不嫌弃,厨房还有。”
“多谢,但不急。”
陆藏锋回身看了一眼,三个小弟子安顿了萧厌礼,即刻退出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