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晏不动声色,浅啜一口茶,“虽如此说,到底没有证据,更何况……招云师侄是离火的高徒,师门骄子,他有何理由痛下毒手?”
“是啊……看似没有理由,师尊也还是这么做了。”
布雾拿手背狠狠抹了把眼角,“大概因为,大师兄大比成绩仅次于徐师叔,得了师祖几句夸赞,他高兴得很,回了几句师尊不爱听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当时,师祖夸师兄是这一辈的佼佼者,师兄回道,弟子必定奋力前行,早日承接掌门师祖的风骨,使师门重振,光耀千秋。”
萧晏缓缓放下手中杯盏。
这话,乍听之下没什么,细细品来,问题大了。
一来,玄空真人如今废了一条腿,根骨损毁,再不复昔年气数,过往辉煌是他心中的一道疤。
二来,离火极力维护玄空真人的地位,近乎病态,招云这番话听在他耳中,无异于挑衅。
只是小孩子说错了话,训斥几句便是,还远远不到死罪的地步。
布雾也同样想不明白,“师尊若觉得大师兄说得不对,大可以当面指出啊,当时他只顾给师祖扇扇子,理都不理大师兄,我们还当他如今待人宽容了,还松了口气。谁知第二天就不见了大师兄,再听说他的消息……人已经成了水里的浮尸……”
眼见着布雾又开始垂泪,萧晏递了个手帕上去,“你们现如今,有何打算?”
布雾胡乱擦了把眼睛,离开椅子,扑通一下又跪倒在地,“萧师叔,就连唐师叔都遭到毒手,我们怕是难逃此劫,我冒险偷跑出来,就是想请师叔救救我们!我死不足惜,但移景、星数他们几个小的,今年才满十三岁,太可惜了!”
萧晏便去拉他,“你先起来。”
布雾不肯动,反而伏地叩头,“求求师叔了!”
他声泪俱下,他自己也才不过十六岁,却满心想着护别人。
萧晏沉默片刻,撤了拉他的手,“若果真是你师尊所为,他又是因言杀人,我倒有个冒险的法子,只是……需要以性命为赌注。”
布雾立时抬起通红的双眼,毫不迟疑地点头,“弟子万死不辞!”
萧晏正要开口,又想起床上还有个“外人”
,便招手让布雾凑近了,贴耳低语。
布雾听罢,双眼果然浮出神采,咬紧牙关,“好,弟子愿意一试。”
萧晏点头,“那事不宜迟,去吧。”
布雾即刻起身,“多谢师叔舍命相救,弟子来世当牛做马,也要报答师叔大恩!”
萧晏望着他尚且年少的脸,生出几许愧疚,也站起身来,躬身施礼。
布雾大惊,“师叔,礼重了!”
萧晏却只是摇头,“你我互帮互助,此为谢礼。”
布雾虽说云里雾里,却也不敢怠慢,还了礼便匆匆而去。
萧晏不觉叹了口气。
这一招凶险非常,就连他自己,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,搁在往常,他绝不会拿出来搏命。
可如今所有人都在险境之中,也不得不搏一搏了。
身后,萧厌礼从床上掀被而起,“好个一石二鸟之计。”
萧晏眉心一跳,“阁下听到了?”
“我不是大罗神仙,又如何听清你二人的耳语。”
萧厌礼抚平衣摆,“猜的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