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玄空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的,是敌是友,看不清了。
但离火一定有问题。
萧晏存着十分的警觉,跟在徐定澜身后,凑上前去。
离火已然跪倒在地,“哪怕师尊责罚弟子,蜀中之行,弟子也断不能去!弟子要留下守着师尊!”
玄空眼中见了愠色,“你若不去,弟子们群龙无首,千机寨也未必肯给他们面子……咳咳——”
他没说几个字,便又开始咳嗽。
清虚宫前些年也有青黄不接之相。
玄空真人的徒辈本来不少,但经过泣血河一战,再加上出走散落,到了最后,也不过剩下离火、巽风等寥寥几人。
若招云在世,或可帮离火走一趟。
可惜他已经身故,那其他弟子……
萧晏抬头张望,一向跟随左右的卧雪、布雾、取月等人,竟一个也不见。
许是又巡山去了,关键时刻,遗憾不能为师辈分忧。
徐定澜当机立断,“盟主,唐大哥也是我等挚友,他遭逢不测,自然该由我们营救。”
萧晏心里一跳。
玄空撑着扶手,勉力抬头,目光却是落在萧晏身上,“你等亦是年轻,此行吉凶叵测,倘或出了闪失,我如何向你们的师门交代……”
萧晏猝不及防,堪堪回望了他的眼睛。
这一双眼睛里的悲悯和慈爱,足够多、也足够真,每一个被注视过的世人都会为之感动,铭记终生。
萧晏幼年初来清虚宫时,拘谨不安,小心翼翼,同样被这样一双眼睛抚平了满心仓皇。
此时此刻,一如彼时彼刻。
对面的人还是那个人,眼神也分毫不差。
萧晏却莫名感到有森森寒气,自脚下的石砖地面渗漏、蜿蜒,爬上他的腿,缠上他的腰,千丝万缕,如同蛛网。
那张神塑似的嘴,也还在娓娓道来:“更何况萧师侄有伤在身,听小徒说,你还指望去后山采药,给你兄长炼制丹药。”
字字句句,却依稀带着泼洒砒霜的声响。
众人都等着萧晏的下文,他却一味沉默。
他自然想去救唐喻心,可他实在低估了对方的手段。
万没想到,唐家二公子这般显赫的身份,却也难逃毒手。
玄空师徒算准了他萧晏为人,步步紧逼,不过是为了要他主动开口请命,亲自前往蜀中千机寨营救好友。
而他兄长萧厌礼“卧病在床”
,正急需大还丹医治。
萧晏大仁大义,当如何抉择?
自然是要无视那点小伤,先冒险连夜前往后山采药,待制成了大还丹,再向蜀中启程。
搁在从前,萧晏绝对会这么做,然后毫无悬念地,撞进为他布下的陷阱中。
所以,后山究竟有什么?
萧晏不禁好奇起来。
直到孟旷碰了碰他,“萧大。”
萧晏便拱手道:“盟主,弟子愿往蜀中。”
徐定澜面露欣赏,虽未开口,却仿佛再说:不愧是萧师兄,仗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