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要闹将起来,他都不必出手,只需在此放一把火,看他常寂如何向湛至交差。
两扇红漆大门却在身后缓缓闭合。
吱呀声沉重悠长,如一声叹息。
萧厌礼微微眯眼,“大师这是何意?”
常寂合掌向佛,虔诚跪拜,顿首三下之后,方才起身。
再转身面向萧厌礼时,他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宝剑,“萧施主,可是在找这个?”
剑鞘镶嵌各色宝石,在一排排长明灯火的映照下,光彩此起彼伏,如同五颜六色的星子在闪烁。
毫无疑问,这是齐高松的那把。
萧厌礼将目光从剑身挪开,“既问了出来,是与不是,想必大师心中已有论断。”
常寂双手托剑,说得坦诚,“全因此剑贵重,贫僧先行收起,是为及早交还小昆仑,今夜见施主那位极其擅长蛰伏的手下上门搜寻,还开了剑匣查看,故来相问。”
萧厌礼心里一紧,深深望向常寂,对方面上波澜不惊,堪比他身后佛祖。
“听大师的意思,怕是一早便察觉他藏身于此。”
常寂轻轻点头,“阿弥陀佛,萧施主在我寺中行事,如白日穿行,一览无余。”
有趣得紧。萧厌礼玩味起来,不仅不怕,反倒心下一松,“如此说来,我对齐家的种种作为,也逃不过常寂大师的法眼。”
“善因得善果,恶因得恶果,小昆仑有此结局,全因业力反噬。”
常寂微微一叹,“只是萧施主有些个手段……忒狠了些。”
“狠?”
萧厌礼将这个字重复一遍,竟轻笑出声。
常寂有些错愕,不知他为何发笑,常人被这么指摘,即便没有恼羞成怒,也要当即反驳。
可萧厌礼笑了一下之后,仿佛是觉得不够,又低低地、连续地笑起来,且声响渐高,直至放声开怀,肆无忌惮。
他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大肆笑过,如今一声接一声地大笑,竟是浑身畅快,毫无滞涩陌生之感。
整个大殿肃穆庄严。
释迦牟尼端坐主位,阿难迦叶左右护法,十八罗汉、三大力士分列两旁,无论他们是喜是怒,是悲悯还是麻木,或曾在四海降龙伏虎,又或是在西天渡过众生,此时此刻,殊途同归,全都被迫聆听这癫狂无状的凡人魔音。
常寂一头雾水,又觉得冒犯佛祖,不禁开口问他:“施主,你笑什么?”
萧厌礼止住笑声,而眼中笑意散得更快,“若出家人修成正果,功德圆满,该不该笑?”
常寂试探道:“萧施主……莫非是开心?”
萧厌礼抬起头去,与垂眸俯瞰的释迦牟尼四目相对。
在常寂看来,此人也没有多开心。
他的脸上,竟是一种极为平和的神色,比之释迦牟尼,不遑多让。
而后,这种近乎神佛的目光,便转落在常寂身上。
萧厌礼终是开了口,语气轻缓且笃定。
“不识狠毒,怎知慈悲。”
常寂无悲无喜的眼中乍起波澜。
对方看似心狠手辣,竟说出这样一番见解。
他不禁一手放开剑身,摸上了手腕的佛珠,“不见自慈,不见他慈,虽自见悲,不见众生……无缘大慈,同体大悲。居然是这样……狠与慈悲,本该是相辅相成,超脱善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