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火光满溢的祠堂,那正被众人七手八脚扑灭火势的祠堂,侧边栽着几棵稀有的崖柏。
浓密枝叶投下的阴影中,萧厌礼蛰伏其中。
明明轮廓模糊,只露了半张脸出来。
可偏偏两道毒针似的目光,直直地朝他刺来,清晰可见。
萧晏走到齐秉聪身侧,还未开口再次索要解药,就听见一声破竹似的尖叫,“大师兄!”
萧晏竟被吓了一跳。
转身一瞧,祁晨竟在拖拽中放声大笑,“两个!哈哈哈哈哈我有两个大师兄了!一个是人,一个是鬼魂,难怪我斗不过你,哈哈哈哈还是你厉害!”
萧晏不明白他在疯什么,只觉得这转变尤其突兀。
祁晨脸颊被泪水冲刷,黑一道白一道,却笑得开怀,“哈哈哈哈两个萧晏,两个大师兄,关早师兄,你快来看哈哈哈哈!”
他满口说着疯话,两眼却直勾勾盯着祠堂外的一角,当中俨然满是恐惧。
萧晏纳罕对方瞧见了什么,竟被吓得疯癫无状。
“两个大师兄”
,又是从何说起?
他不禁舍下齐秉聪,循着祁晨的目光,快步上前查看。
可是那里空旷无人,只有树影在风中摇晃,宛如鬼舞。
而祁晨哭着笑着,像一捆破败的稻草似的,被越拖越远。
趁着萧晏转身的空当,齐秉聪由一众门人弟子簇拥着,匆匆踏上连接山门的路。
一块篆刻着“小昆仑”
三字的桃符,被他漫不经心捏在手中。
这是小昆仑的掌门信物,前夜离火护送他回东海时,亲手转交与他。
是何意味,自不必说。
此刻他已然大权在握,迈着四方步,如同帝王巡游龙庭。
两侧是灰头土脸的流民,他玩味地看上两眼,忽然灵光乍现,开始学着他父亲齐高松那般指点江山,“那个妞长得不错,就是脏了点,还有抱孩子的那个,也带过来,记得把那小畜生给我扔了,哭得人心烦。还有,他们手上拿的珠宝,有多少算多少,全给我夺回来,人么,一个都别留。什么东西,也敢来碰我齐家的东西!”
他宛如发泄似的,对着一众流民东指西指。
三言两语,便定了别人的去向和生死。
他觉得自己心里苦。
打记事起,齐高松那个老东西便不住地给他灌输,他的父母多么恩爱,老东西对他的亡母又是如何怀念。
等他自己娶了正妻,也当如此,方为小昆仑的表率。
他以为这是言传身教,多年来奉为圭臬。
那亡母的形象也在他心中无限拔高,比王母娘娘高贵,比九天玄女贤淑,比观音菩萨貌美。他也暗暗遐想,一定要比照亡母娶个正妻。
陆晶晶虽美,出身却不够高贵,孟家小姐虽出身高贵,却醉心商道,不够贤淑。
全都是庸脂俗粉,玩一玩罢了。
余下的那些,除了模样一无是处的贫贱女子,全都由他发泄的空壳。
他愿意发慈悲碰她们,是她们修来的福气!
如今他也看透了,老东西对自己的正妻尚且薄情寡义,随便拿来当肉盾。